《叛逆性骚扰》,信息时代“看”的女性与“听”的男性之间的竞争
把互联网称做信息高速公路这一习惯说法,似乎表明了这不过是男人迷恋汽车的一个新版本而已。
正如汽车的卖点是它们的高速度和强大引擎,现在计算机也厚颜无耻地提出需要更快的芯片和更大的硬盘。
现实世界中的公路总是发生交通堵塞或是处在维护中,在这样一个时代,信息高速公路是男人可以尽情驰骋的最后机会。
然而,也应该把这种怀疑主义与一种显而易见的神经过敏放在一起来看,那就是认为信息时代对性和性别角色产生了影响。

在电影《叛逆性骚扰》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很好的例子。
这部影片是根据迈克尔·克赖顿的一本小说改变的,导演是巴里·莱文森。
影片讲述了西雅图一家软件公司的中年经理人汤姆·桑德斯(由迈克尔·道格拉斯饰演)的故事,他参加了一种新的可视数据检索系统——阿卡曼克斯检索器—的设计工作。
影片从一开始就制造了一种对既有的(性别)秩序的危机意识。
影片的开始画面是:电子邮箱被打开,但显露出来的却只是桑德斯的小女儿在操作电脑。桑德斯的阿卡曼克斯系统在运行中却只能达到29%的效率。
这暗示着对这个小家庭的威胁来自这样一种并置:女人的竞争和男人在至关重要的新技术领域里的失败,没过一会儿,与桑德斯一起来到西雅图的一位同事就抱怨说,自己在为IBM工作28年之后变成了“多余的废物”,这个细节强化了男人的挫折感。
桑德斯本人据说是将得到升迁,但这还没有得到确认。甚至是他在其中工作的那幢楼房也显示了一个新的时代的存在,因为这幢楼房是由一座旧仓库或旧厂房改建成办公楼的。这一后工业时代的空间是影片中的主要场所,它制造了一种关键性的紧张关系,即在“看”的女性与“听”的男性之间的紧张关系。
工厂体制得以建立的基础是,管理人员在任何时候都能看见所有操作,工人们则全神贯注于眼前延伸的流水线,可是在信息时代的办公室空间里,如果没有“听”,“看”就可能是毫无力量的。
所有的办公室都有玻璃墙,所以对话可以看见却听不到。摄像机经常是毫无声息地开始一个外部镜头,只是在有伴音响起的时候,才拉近镜头拍摄动作。
对桑德斯来说,变得至关重要的是要判断他的同事们是否“听到了什么”关于合并与管理层动荡的消息,因为他似乎有可能会丢掉工作,而根本不是获得升迁。
事实是他已经失去了管理位置,把它让给了梅雷迪思·约翰逊(黛米·摩尔饰演)。
接下来是一个实际上不可能发生的疯狂场景:梅雷迪思在办公会议之后对汤姆发起了性袭击。汤姆后来赢得了实际上更不可能发生的性骚扰指控案,那是因为在梅雷迪思“袭击”他的时候,他正好用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位朋友的电话应答机。幸运的是那台电话应答机不是那种限制留言长度的型号,因此录下了这场遭遇的整个过程,特别是汤姆的那声叫喊“不”。
在这里,对永远保持联系的膜拜带来了具体的、实质性的结果。“不行就是不行”这句原本用来保护女人免遭男人袭击的话,在《叛逆性骚扰》里却被用来拯救遭到骚扰的白种男人。嘴巴里说的话和普通的电话技术再一次为男人排忧解难,帮助他们战胜了不可信的女性化的表象王国。
然而全部事情似乎还不那么简单。梅雷迪思的真实计划涉及到把检索器的组装项目交付给一家马来西亚公司,而后者手工组装机器的方式导致了效率低下。
梅雷迪思因而被双重地妖魔化了,她既是一个在性方面很贪婪的女人,同时她的结交也使其种族身份显得颇为可疑。
在这部影片的主要斗争中,桑德斯是在数据检索系统这个虚拟环境中与梅雷迪思遭遇的。梅雷迪思忙于删除罪证文件,而与此同时,汤姆则试图通求“天使”——一个被视像化为男性天使的帮助系统——来挽回败局。然而这种同性间的吁求还是失败了,因为“天使”毕竟只是一个虚拟的创造物。
后来,汤姆是通过打印输出备份文件才得以恢复了虚拟数据。他用信息赢得了这场在男性的“听”的世界与女性化的“看”虚拟的现实之间的竞赛。
他在聚集在一起的公司同事面前发表了一通戏剧化的演说,就像大侦探波罗在宣布一个神秘案件的谜底一样。他的撒手锏是用马来西亚电视台的一段录像来证明梅雷迪思与她的亚洲伙伴的谈判是肮脏邪恶的。
使用从公认的新闻媒体上获得的“硬拷贝”,让汤姆得以在与其女性敌人以及女性化的虚拟现实的斗争中反败为胜。
《叛逆性骚扰》叙述了一场由男人提起的性骚扰案件,这已经让它臭名远扬,然而它的真实主题却是男性对于新出现的“女性化”的工作环境的赤裸裸的恐惧。
在这里软件支配着坚硬的头脑,老规则已不再适用了。这些焦虑都被压缩在对一个虚拟的——也因而是视像化的——星球的恐惧之中关于网和编织的隐喻确实常常被女性主义批评家用来描绘一种与父权制的逻辑实证主义不同的另类思维模式。
(尼古拉斯·米尔佐夫《视觉文化导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