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动物城》里树懒的“梗”,其实并不新鲜...
《疯狂动物城》树懒两次出场都让全场爆笑,其实,这个镜头并没有多少创新的意思,兔子急坏了,树懒还慢吞吞打字的这个梗,NN年前一部很烂的华语电影《保持通话》就用过,古天乐为了救大S,十万火急,冲进手机店里,结果卖手机的王祖蓝啰嗦得一逼,搞得人完全崩溃,古天乐恨不得掏枪毙了他才好。


“树懒”这个梗引发的爆笑其实很传统,依然是遵循了搞笑的规则——“惊喜”,出乎观众意料之外,本来以为是这样,结果竟然是那样,如此反差导致观众眼前一亮,比如最后一个镜头,飙车不奇怪,但是竟然是之前磨蹭成那样的树懒飙车,“快”与“慢”形成明显对比,就让观众觉得有趣了。
“树懒”这个梗的出色,除了引发笑声,活跃气氛之外,还利于整个影片的节奏控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种感觉,成熟的作品总是张弛有度的,蛮横的死命往前赶,会让观众感官很累,然而一直慢吞吞的,就会让人乏味,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作品的节奏感就是——前戏跟高潮的问题,整晚上高潮跌宕,虽然很爽,但是身体吃不消,但是如果一晚上都是前戏,这——相信我,你不会喜欢的!
一切艺术都是节奏感的艺术。
说回树懒这个梗,兔子和狐狸正在查案,十万火急,他们急得要死,观众也急于知道结果,为什么导演要用这样的慢吞吞的树懒呢?不成熟的编剧就会直线进入高潮,但是成熟的编剧就会玩玩你,你想知道,我偏要逗逗你,是我来控制你的心理节奏,而不是我的电影跟着你的心理节奏走,我让你急,你就得急,让你笑,你就得笑。
这个经典的例子就很多了,我们挑一部我大爱的电影来举例——2003年香港电影《无间道》,黄sir被整死那场戏就是影片一流节奏感的表现。(强烈安利大家重温无间道,它的节奏感是真好)

我们看看这个镜头特写:
黄sir跟陈永仁在天台碰面,依据刘建明的线索,琛哥的人过去了,然后警察随后到了,紧接着,黄sir跟陈永仁开始“逃”,所有楼梯口都被堵死了,而电梯里全是对方的人——(观众感受:怎么办?)
黄sir让陈永仁先走,自己走电梯,那份报纸企图掩盖——(观众心理:能逃过吗?)
黄sir假装跟老婆通电话,对方的人出去,电梯门快关了,黄sir松一口气——(观众心理:好险,跟着黄sir松口气。)
一只手把电梯门挡住了“黄sir”——(观众心理:瞬间惶恐了,卧槽,怎么了?)
就在观众急切的想知道黄SIR死活的时候,导演他妈的,他不拍这个镜头了,镜头转到楼下的陈永仁,在找的士!导演意图是什么,就是让你着急!以便我更好的来控制你的情感节奏。
紧接着,陈永仁刚准备上车,“砰”的一声巨响,一转头,黄sir尸体砸在身旁的车,配乐响起。导演不从黄SIR的角度正面拍,用的是曲笔,从陈永仁和观众的心理感受来拍的,这样悲剧感和唏嘘感更强烈。
当然,《疯狂动物城》跟《无间道》不是同一类型片,但是在节奏的控制上,都可以看到成熟编剧的技巧。
有人问我,《疯狂动物城》到底怎么好了?立意不见得多深刻,搞笑的梗也很常见,是,这没错,我也并不觉得这是部特别杰出的作品,但是我认为这是部成熟的商业电影,比如我上面提到的节奏感,还有——
我很喜欢的一个镜头,朱迪意气奋发的时候,她租住的小房子是光亮温暖的,而受了挫回来,房间黯淡无光了,房间根本还是那个房间,只是人的心境不同了而已,电台全部是些很悲催的内容,这也是很有意思,真实的电台并不全是那些内容,而是朱迪当时心境,她只听得到那些灰暗的东西而已,导演巧妙地在此影射了心理,看电影的人应该收到导演的潜台词,“镜头写心理”,这也是一种电影技巧。
这也是我觉得侯孝贤的《聂隐娘》并不那么坏的原因,于侯导自己,《聂隐娘》表现平淡,但比同期很多华语电影却要优秀很多,至少它用的是电影语言,举个例子,开场舒淇砍死了个骑马的人,那人倒下后,镜头拍的是“树上叶子晃”,这便是“人死之前的恍惚感”,张震说起跟舒淇定情旧事,镜头忽明忽现,刚好是人回忆旧事的隐隐烁烁。
从《疯狂动物城》各方面的成熟度来看,我以为是很值得华语电影借鉴的,毫无疑问,绝不是“我们也弄个兔子树懒卖萌就好啦!”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