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杨振宁问邓稼先，是否有外国人参与了中国的原子弹工作
文|春风笑
我还是希望搞一点海军，空军搞得强一点。还有那个原子弹，听说这么大一个东西，没有那个东西，人家就说你不算数。那么好，我们就搞一点。——--——
--------------------------————-——————————毛泽东主席
1971年，上海。来华访问的著名华裔科学家杨振宁，正在出席为他举行的饯行宴会。
宴会气氛颇为热烈，人们不约而同的表达对这位享誉海内外的科学家的仰慕之情，而这也意味着杨振宁此行已接近尾声。
但是，作为这场宴会的中心人物，杨振宁本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因为他心中的一个疑问迟迟没有得到解答。
这个问题也没有被他埋在心里，而是在他从北京到上海之前，就先抛给了他的校友知己——邓稼先。
在登上飞往上海的飞机前夕，杨振宁忍不住问前来送行的邓稼先——“听说有一个名叫Joan Hinton的美国人参与了中国的原子弹工作，这是真的吗？”
（邓稼先与杨振宁）
杨振宁会有这样的困惑，其实并不奇怪。自从中国在七年前成功试爆了自己的第一颗原子弹后，类似“外国人参与中国原子弹研制”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歇过。
美国人、英国人，甚至苏联人都不相信，一个工业化刚起步没多久的年轻国家，竟然能够掌握核武器的技术。
但是，事实摆在了眼前，中国的确成功试爆了自己的第一颗原子弹。
于是，一种新的言论流传开了——“中国人不可能独立完成原子弹的研制工作，一定有外国人参与其中”。
俗话说，三人成虎，就连杨振宁这样的大科学家，都对这种言论将信将疑。后来，当他了解到自己在西南联大的校友邓稼先负责了原子弹理论工作后，他决定借助这次访华的时机，一探究竟，彻底解除心中的疑虑。
“到底有没有，一问便知”。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老校友，“稼先是不会说谎的”。
（“两弹一星”元勋邓稼先）
但是，让杨振宁感到失望的是，邓稼先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你先上飞机，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
邓稼先的这种回应的确不是说谎，但却被杨振宁误以为是在敷衍自己——“难道外间的传闻是真的？”杨振宁虽然在美国生活与工作，但是他一直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的母邦可以强大起来。
倘若外间传闻是真的，那他的自尊心可太受伤了。
因此，即便上海举行的欢送杨振宁先生宴会很隆重，很热烈，但是杨振宁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杨振宁的心事更重了。他不知道邓稼先什么时候会给自己一个确切的解释。
（邓稼先）
就在杨振宁有些走神时，突然，一封信塞到了他的手中，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不解的打开信封，映入眼帘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突然有些激动。
这是稼先写给自己的！
信的内容很短，但是意义很大——
中国的原子武器工程没有任何外国人参加。
邓稼先很少说这样肯定的话，一旦说了，那么必然是事实。
杨振宁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他连忙离席，向洗手间走去，让热泪再流一会儿…
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是被逼出来的。
早在抗美援朝的时候，联合国军的统帅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在长津湖吃了败仗后，就叫嚣要对红色中国使用核弹攻击。
麦克阿瑟这种扩大战争规模的言论，引起了当时美国总统杜鲁门的不悦。最终，麦克阿瑟因为他的口无遮拦而被撤去职务，回国后发表了那“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的演讲。但是，平心而论，杜鲁门这么做，可不是因为惧怕当时的中国，而是担忧与中国建立同盟关系的苏联。
和美国一样，当时苏联也有核武器，而且数量难以预测。
杜鲁门担心，倘若己方真的在远东主动挑起核战争，那么苏联必然会做出反应，后果将不堪设想。
美苏主导下的两极格局，因为双方都拥有毁灭性的武器而剑拔弩张，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武器，双方始终没有直接兵戎相见，而是仍然延续了使用常规武器的作战模式。
美苏不用核武器，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的本土遭到核打击，但是，其他国家呢？
比如，中国。
美国军人正是因为看到中国手中没有原子弹，所以才敢放任对中国进行核打击的言论。麦克阿瑟之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时任美国总统的艾森豪威尔，又拾起了类似的要挟言论。
只不过，他说得更隐晦一些，也更具威胁——
“我们正在考虑给中国做一次外科手术”。
中国人不是被吓大的，即便对方屡屡使出核讹诈的手段，但中国仍然支持朝鲜和越南抗击美军入侵的民族独立运动。
可是，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国内外局势，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国内，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等运动让社会经济的发展遭遇了巨大的危机。
而在国外，美国海军频繁出没台湾海峡，阻挠祖国统一；印度人则公然挑起中印边界之争。更让人愤怒的是，曾经的苏联“老大哥”，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公然指责起被迫自卫的中国。
美国人曾经因为苏联有核武器而忌惮中国，可是现在，苏联人不但收起了自己曾在东亚张开的核保护伞，还以此来拆中国外交的台。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中苏关系急转直下，还有一个直接影响，就是大量苏联专家的撤出，其中自然包括了一部分与原子武器相关的科学家。
（来华的部分苏联专家）
难道说中国的原子弹研制工作一开始得到了苏联的支持？
非也。
固然，赫鲁晓夫曾经口头答允会给中国的原子弹工作提供帮助，这些也被写入了协议当中。可是，落实到行动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所谓的来华苏联专家，把美国人早就公开的一些理论知识拿来给中国人看，有时候还故弄玄虚，不让钱三强等人记笔记，好显示出他们传授的知识有多么金贵。
会议结束了，苏联专家答应会给中国方面提供相关理论书籍的条目。结果，书单倒是开下了，但其中大部分书籍都与原子弹无关,更过分的是，有些竟然是关于园林艺术的书…
负责原子弹理论工作的邓稼先不解的问——“养花和原子弹有什么关系？”对方有些尴尬，但仍然强词夺理，就是不肯提供更多的内容。
中苏在原子弹研制领域的所谓合作，说白了就是在浪费中国科研工作者的时间与精力。
不错，苏联人是和中国建立了同盟关系，但是，谁会轻易把自己用来自卫的家伙什交给旁人，尤其还是一个具备巨大发展潜力的邻邦。
“没有永远地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只有永远地利益”。
不帮中国搞原子弹，就是苏联人“永远地利益”。这听起来很残酷，但也是事实。
1960年9月后，在华的苏联专家基本撤离回国，留给国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早已对苏联人不抱幻想的邓稼先，决定和同事们一起，继续独立钻研原子弹的理论工作。
之所以人们会把这种极具毁灭性的武器称为原子弹，是因为原子核要通过一连串的裂变，从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当它裂变到一定程度时，又需要中子抓住时机点火，帮助它完成爆炸。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问题可多了去了，原子核内部要实现怎样的裂变？需要什么媒介？中子应该在什么时候点火？即便这些理论都解决了，制造原子弹所需的原料又应该怎样加工和生产？
根据后来人统计数据，一颗原子弹的爆炸，相当于2.2万吨的TNT炸药当量以上。
生产这么多TNT炸药自然要比原子弹的理论探索容易得多，但是那已经和原子弹没有关系了。
根据邓稼先夫人许鹿希女士的回忆，邓稼先知道时间有限，决定抓住重点，从中子物理、流体力学和高温高压下的物质性质三方面入手，对原子弹的研制原理进行复盘。
（电影《横空出世》中的邓稼先，李幼斌饰）
世界上，从美国普渡大学毕业的物理学博士有很多，但邓稼先，无疑是工作中担负任务最重，也最光荣的一个。
原子弹理论的推演需要列出大量可靠的方程式，一步也不能错，而这些方程式的计算又需要高效率的计算机，每秒计算万次都不夸张。
但是，邓稼先的团队手中，只有两台计算机，一台是苏制电动计算机，每秒能运算100次，而另一台计算机则要靠手摇，且只能达到每秒10次。
那时候的中国还处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封锁之中，别说进口计算机这样的高新技术产品，就是普通食品都困难重重。
但是，邓稼先他们克服了。经过谨慎的反复推演，到1963年3月，原子弹的理论工作已经完成，而非“基本完成”。
原子弹的研制不是什么一本万利的商业活动，他不会产生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它本来也不能用经济效益去衡量。
这种特殊的本质，隐约暗示了原子弹的研制是一个成本巨大的工程。革命者与科学家们对此倒是早有思想准备。时任中国外交部长的陈毅元帅幽默地说——“就是当裤子，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
这就是中国人的决心。
原子弹研制的理论关好不容易过去，各单位又紧张的投入到原子弹的实物制造中去。
核武器研究所副所长朱光亚、国防科委常务副主任张爱萍等，早在原子弹理论工程进行之时，就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和动员工作。现在，理论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将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去。
为了将原子弹的研制工作阻力降到最低，在第二机械工业部九院（即后来的中国核武器研究院）等部门背后，由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亲自领导的“中央专委”，紧张得协调其中各种具体工作，尽可能给原子弹工程让路。
一国的总理在百忙之中都要关注此事，这里，再强调原子弹研制的重要性都已经显得多余。
在原子弹研制的最后冲刺阶段，周总理曾经多次问张爱萍等人，如果原子弹不爆怎么办？再研制出一个需要多长时间？爆了以后有人破坏怎么办？
原子弹已经不是简单的科学研究，而是一场战争。
战争，就会有输赢，未雨绸缪，往最坏处想，这些不是什么吉利不吉利可以评论的，而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此时，美国人已经在考虑如何把中国的核工程扼杀在它诞生的前夜。即便这个目的不能达到，他们也要争取和苏联人订立一个“核不扩散”的协定，共同阻止更多的国家也拥有和他们叫板的武器。
印度人对这些事本来并没怎么关注，但是，当他们得知中国成功研制出自己的原子弹后，面对1965年美苏等国制定的《核不扩散条约》，这个素来以擅长在美苏对峙中左右逢源的南亚大国，选择了强硬拒绝。
“我们印度也得有自己的原子弹”。
核武器从来都不是武器那么简单。
1964年10月16日，这一天将被载入史册。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的一座高达102米的铁塔上，宣告了自己的诞生。
面对腾空而起的蘑菇云，张爱萍连忙在电话中告知周恩来总理，原子弹成功爆炸了。
原子弹的爆炸形式是内爆，这是由陈能宽院士设计的。原子弹制造所需的“联立非线性偏方程”原本有些复杂，是彭桓武院士大胆简化，缩短了原子弹从理论到实际要走的路程，而搜集原子弹爆炸后的相关数据捕捉，则由程开甲院士负责...
邓稼先不是孤军奋战，那爆炸后升腾的蘑菇云背后，凝聚了无数和邓一样才德兼备的科研专家的心血。
但是，第一时间得到试验完成消息后，素来谨慎的周总理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而是又追问道，张爱萍能否确定这真的是原子弹的爆炸。
作为试验的总指挥，张爱萍也有些犹豫了。他把目光投向身边的科研工作者王淦昌，王经过观察思索，肯定了张爱萍的答案。
在美国人的恐吓下，在苏联人的拆台下，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横空出世。
当然，最重要的是，中国的这颗原子弹，是完全凭借国人之手研制成功的。为什么？仅举一例，中国的这颗原子弹是用铀235制成的，而美苏英的原子弹则是使用的钚239。
外国人参与中国原子弹工程的谣言本该因此平息。但是，作为中国原子弹理论工程的奠基人之一，邓稼先深知这关乎国家安全，因此才会在同窗好友面前选择了有选择性的沉默。
不过，当他询问了周恩来总理的意见并征得其同意后，他决定将事实真相尽快告诉尚未回国的杨振宁。
于是，便有了那封让杨振宁“泪满襟”的短信。
这实际上也是在向世界宣布，中国人有自信，也有实力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看到原子弹成功爆炸后情不自禁欢呼的人群）
谨以此文，纪念每一个为共和国科研事业抛洒热血的志士。
参考文献：
许鹿希等著《邓稼先传》，中国青年出版社
张胜《从战争中走来：两代军人的对话》，三联书店
《聂荣臻传》编写组《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