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要在远东设立超级经济特区？
NO.479 作者：时间魔法师 制图：听风者
近日，据俄罗斯《独立报》称，俄罗斯将在远东划定一个超级经济特区，面积接近700万平方公里。中国将对俄罗斯投资79个重大项目，总投资额高达1700亿美元，涉及能源矿产、基础设施、汽车制造、农业、机械和电子信息等领域。为吸引中国资本，俄罗斯将制定一揽子税收优惠政策，具体措施则将于2023年9月5日-8日举行的第八届东方经济论坛敲定和公布。
俄远东联邦区行政中心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图源.Pexels
如果此消息确切，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几十年来中俄在远东的合作历史，预判一下这个远东超级经济特区能将远东的发展，推到何种高度？
远东地区位于俄罗斯太平洋沿岸，面积695万平方千米，虽然位置偏僻，但它却是一个聚宝盆，有着非常丰富的资源。
远东地区的库页岛及其周边海域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为52亿吨，天然气储量为14万亿立方米。而且远东地区遍地是矿，俄罗斯95%的锡矿资源、80%的金刚石资源集中于此，同时这里也是俄罗斯重要的黄金和白银产地。
除了石油和矿，远东地区还是俄罗斯最重要的海鱼供应地和木材供应地。远东的海洋捕鱼量占全俄捕鱼量的65%；远东的森林总面积2.8亿公顷，占全俄森林面积的31%。
俄罗斯是世界上森林面积最大的国家。图源.Pexels
正是有着如此丰富的资源，在俄国刚统治远东之时，就想着如何开发远东。
但开发远东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远东距离俄国的核心区域实在太远，且当地气候寒冷，导致人口又非常少，无法支撑起资源开发所需的人力。为此沙皇俄国修建了贯通俄罗斯东西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并鼓励移民。
列车行驶在西伯利亚大铁路加尔湖畔路段。图源.Pexels
苏联成立后，计划将远东地区打造成苏联内部的军事工业综合体。1930至1940年这十年间，苏联掀起了开发远东的热潮。大量的基建工程在远东开工，无数的城市在远东荒凉的大地上拔地而起。在这十年间苏联将全国6%的基本投资都砸向了远东地区。
苏联在远东阿穆尔州修建的东西伯利亚最大水力发电站结雅水库。图源.Pexels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萧条，对于远东的建设拨款还不到计划的10%。远东交通设施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西伯利亚大铁路，部分路段的速度甚至不到10公里每小时。50% 的联邦级和地区级公路不具备正常运输条件，严重制约了远东地区的发展。苏联解体时，远东地区的医院还有1000家左右，到了2016年远东地区的医院减少到363个。
俄远东萨哈共和国下别斯佳赫的一段公路。图源.Pexels
恶化的基础设施，加上大批国企倒闭，于是大批俄罗斯族选择离开远东。从1991年苏联解体到2018年，远东地区的人口减少了约30%，只剩618万人，而且还在以每年0.5%的速度减少。
堪察加半岛上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中央市场。图源.Pexels
为了维持经济的运行，远东地方政府只能利用苏联在远东的“遗产”，与中国、韩国以及日本做起了边境贸易。虽然市场经济此时已经吹拂过了远东，但远东的经济还是没有起色。
普京上台后，从2002年开始，俄联邦政府又制定了一系列向远东地区投资发展的计划，但这些计划还是敌不过“没钱”二字。为了想办法弄钱，联邦政府于2011年成立了远东和贝加尔地区发展基金，用于支持远东地区的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的发展。但无奈的时，这个基金在成立的四年里，却没有向远东投入一分钱。
既然没有钱，那就给政策。俄罗斯又想起了苏联末期的远东经济特区计划。
2005年俄罗斯将远东地区的几个联邦区合并设置为远东经济特区，并给予了特殊的商业待遇以及免费的关税区待遇。2007年俄罗斯又成了以联邦总理担任主席的远东、布里亚特、伊尔库茨克州和赤塔州社会经济发展问题国家委员会。为了具体推进和落实远东开发，2012年俄联邦政府还专门成立了远东发展部，部长为由俄总统驻远东全权代表担任。由此可见俄罗斯已经将远东的开发提高到国家层面。
2014年，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因为克里米亚危机关系恶化，为此俄罗斯决定在经济战略上转向东方，再次将远东地区的经济发展提到战略层面。
支持欧盟的示威者在乌克兰基辅独立广场。图源.Pexels
为了更好地完成已制定的经济战略，2015年俄罗斯在原先远东经济特区的基础上，在远东挑选15座城市，建立远东超前发展区，给予更好的政策和更大的开放空间，用以吸引外资。同样也是2015年，俄罗斯还将远东第一大港口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港口开辟为自由港，并给予更大的经济优惠政策和更大的开放力度。两年后又将自由港制度推广到远东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瓦尼诺、科尔萨科夫和佩韦克四个港口。
哈巴罗夫斯克无轨电车。图源.Pexels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口。图源.Pexels
可以说俄罗斯为了促进远东地区的开发，除了资金，基本上能给的政策都给了。但远东地区的发展就是达不到俄罗斯的预期。
既然俄罗斯政府力不从心，那远东的开发就只能借助邻国的投资和技术。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资源开采技术和基础建设水平上，已经超过了俄罗斯，而且中国还有大量的资金。而中国这么多年的经济发展，对于资源需求与日俱增。中国参与远东地区的开发，就能实现技术资金与资源的互换，毫无疑问，对于中俄两国，这是一个双赢的做法。
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图源.Pexels
所以，2009年中俄签署《中国东北地区同俄罗斯远东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规划纲要(2009—2018)》。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后，俄罗斯加大了与中国合作开发远东的力度。
2017年之后，大量的中国企业将业务拓展到俄罗斯远东地区，尤其以重工业为基础的东北三省，依托自己的资金和技术优势，与俄远东地区展开了多项合作。例如长春的第一期汽车制造公司便与远东当地的公司合作建立一汽汽车的组装制造工厂和销售网络。东北地区的造纸和家具制造公司，也纷纷布局俄罗斯远东地区，在远东地区开展森林采伐方面的合作。
远东地区能源领域的合作，是中俄双方远东最大的合作项目。早在苏联刚解体的时候，中俄双方就这方面的合作进行了谈判。但苦于俄罗斯的局势，谈判一直没有结果。
到了2008年，俄罗斯苦于金融危机的影响，接受了中国的条件，由中国方面提供贷款，双方共同修建从俄远东到中国东北的输油管道，管道于2010年建造完工。又经过两年的谈判，2012年俄罗斯正式通过该管道，经远东地区向中国东北输送石油。
除了石油，天然气也是中俄远东能源合作的重点。就在克里米亚危机当年，中石油与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签订了价值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合同，这些天然气的大部分都将经过远东输入中国。2020年中石化在过去中俄能源合作的基础上，参与俄罗斯远东地区阿穆尔州天然气化学综合体项目。
中俄天然气管道。图源.Pexels
不起眼的农业，其实也是中俄双方远东合作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远东地区虽然冬季气候寒冷，但这里地广人稀，而且部分地区处于温带季风气候，有着丰富的农业资源。为此中俄双方还成立了中俄远东农业发展基金，用于投资远东地区的大豆种植、生猪、奶牛和肉牛养殖厂以及海洋捕捞业。
远东地区农田。图源.Pexels
为了方便中国到远东地区投资，中俄两国积极打造远东的“滨海 1 号” 和 “滨海 2 号” 国际交通走廊。2016年，中俄两国共同出资24.7亿人民币修建横跨黑龙江的大桥，这座大桥连接了俄罗斯的阿穆尔州和中国的黑龙江省，大桥在2020完工。此后，中俄双方在黑龙江上的陆路交通省去了渡轮运输这一环节，大大方便了双方的人员往来。
施工时的大桥。图源.Pexels
2018年，中俄还专门出台了《中俄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合作发展规划（2018—2024）》。到2019年，中国与俄远东的贸易额已经超过了104亿美元，占整个远东地区贸易额的28.2%，中国成为俄远东地区第一大贸易伙伴。到2021年，中国对俄远东地区投资额已经超过了60亿美元，并且继续保持俄远东地区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和第一大外资来源国地位。
俄乌冲突之后，西方对于俄罗斯的封锁更加严格，俄罗斯基本断绝了从国际市场上获取用以武器制造的高科技产品的渠道。
既然西方不亮，俄罗斯就把希望放到中国方面，希望中俄之间加强科技领域的合作，并且加大对俄罗斯的投资。2022年12月底，俄媒体就曝出了俄罗斯的远东超级经济特区计划。根据该计划，中俄将在远东展开进一步合作，在原先合作的基础上，中国将在远东地区投资信息、汽车以及能源制造等高附加值产业。按照俄罗斯的设想，中国如果能按照这一计划投资远东，那么远东将成为俄罗斯内部一个新的高科技产业地区。
俄罗斯的愿望很美好，现实却非常骨感。
首先是远东地区的人口稀少，而且人口一直都在减少，因此这一地区虽然面积广大，但市场却很小。而且远东地区在俄罗斯内部本身就是属于偏远贫穷地区，交通和供电设施都非常落后，很难支持大规模高科技工厂的运转。
萨哈林州（库页岛）首府南萨哈林斯克。图源.Pexels
更关键的是，中国对于俄罗斯远东兴趣，更多是在于当地的资源，至于投资高科技工厂之类的，兴趣其实并不大。俄远东地区受腐败高发影响，投资和营商环境也一直不好。
而且现在的普京政权，因为乌克兰冲突，处于严重的内忧外患之中，远东超级经济区计划能不能真的具体落实，还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参考资料：俄罗斯远东开发政策与中俄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合作.初冬梅；俄罗斯远东开发的历史与现实.高际香；俄罗斯远东地区与中国关系的制约因素分析.于国政；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的设立.А．С．瓦修克、О．Е．希什基娜；俄罗斯远东超前发展区研究.诺沃肖洛娃；俄罗斯经济特区与超前发展区政策比较分析.蒲公英；俄罗斯滨海边疆区经济特区：历史经验与实施前景.А.С. 瓦修克、А.Е. 萨夫琴科；.中俄远东地区合作发展纲要（2018—2024 年）.陶丽；中俄在远东地区的经济合作.邹秀婷、苏斯洛夫；开发／去开发＂的历史循环与俄罗斯远东的发展前景.华盾；苏联解体后外国对俄远东投资研究.申莹莹；新形势下中国东北与俄罗斯远东对外开放平台对接研究.关贺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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