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号战列舰沉没记

“大胆”号战列舰沉没记

“大胆”号战列舰沉没记

“大胆”号舰员登上救生艇,随后被转移至“奥林匹克”号邮轮

英国皇家海军“大胆”号的沉没,被称作一战中最大的机密。这艘英国海军的王牌战列舰、皇家海军的骄傲,配备着1000名精挑细选的官兵。无论是演习、火炮射击表现,还是舰船的整洁度与军纪风貌,它都无可匹敌。在战前的海军舰队中,竞争激烈、士气高昂,一艘战舰能取得如此成就,实属不易。因此,当这艘巨舰突遭厄运、彻底沉没时,英国海军部采取了极为特殊的保密措施,严防消息泄露给德军。

全体官兵均宣誓严守秘密,而英国新闻界接获海军部的保密请求后,也别无选择,只能保持缄默。但流言很快在全国蔓延,最终“整支战列舰中队被击沉”的说法甚嚣尘上。这一消息最终还是通过美国报纸传到了德国——在“大胆”号苦苦挣扎的那段时间里,停泊在附近的白星航运公司“奥林匹克”号邮轮上,不少美国乘客拍下了它的模样。

彼时,隶属于第四战列舰中队,编队包含“乔治五世国王”号、“阿贾克斯”号、“百夫长”号与“大胆”号四艘战列舰,由沃伦德海军上将指挥,灾难发生时,他的旗舰正是“百夫长”号。1914年秋,我们与大舰队的其他舰艇一同,在北海的晨雾与寒意中持续巡航,警惕搜寻着德国公海舰队的踪迹。然而,当英德两大舰队最终爆发大规模海战之时,“大胆”号却未能现身——它支离破碎的船体,永远沉在了爱尔兰北海岸外、托里岛东北偏北方位约19英里的海底墓地。

这场灾难发生前不久,德国最高统帅部决定在克莱德河入海口布设水雷,企图拦截并击沉一支载有加拿大部队的护航船队——这支船队包含33艘运兵船,彼时正预计驶抵英国。德军选中由普芬德勒尔舰长指挥的武装邮轮“柏林”号,执行这项凶险的布雷任务。“柏林”号随即装载满水雷,普芬德勒尔接到的指令是:在加罗赫角与费尔兰角之间的格拉斯哥航道上横向布雷;若该方案无法实施,则在加罗赫角-坎布雷灯塔一线及其南部的主要航道布雷。

苏格兰海岸这一带的秋季,清晨多雾,德军方面建议普芬德勒尔舰长趁晨雾掩护,于早7时左右抵达布雷海域。就这样,1914年9月21日,“柏林”号满载着致命的水雷,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从威悉河启航。经过六天的海上航行,普芬德勒尔于夜间抵达克莱德湾附近,战舰随即进入一级战斗准备。但这片海域是英国航线上的险段,原本为航船导航的航标灯均已关闭,他无法通过交叉方位确定舰船的精确位置。在这一不利情况下,普芬德勒尔只得放弃原计划,决定将水雷布设在托里岛东北偏北19英里处。而“大胆”号,正是被这里的一枚水雷炸沉。

值得一提的是,倘若水雷按原计划布设,那支加拿大护航船队反倒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幸运的是,所有运兵船均被改道至普利茅斯,最终安全抵港。

1914年10月27日凌晨,第四战列舰中队启航。上午约8时45分,海军上将发出信号,命令编队向右舷转向4个罗经点。“大胆”号在编队中位列第三,我记得行至转向点时,我们的舰位稍有偏差。船舵的反应比预期迟缓,当我们跟在前方两艘战舰后方转向新航线时,舰体左舷船尾水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战舰立刻向左舷倾斜,轮机舱迅速进水。浓密的蒸汽与烟雾从船尾烟囱和主舱口喷涌而出,所有人都担心锅炉房和轮机舱的官兵已伤亡惨重。所幸他们毫发无损,即便海水不断涌入,仍坚守岗位,直至接到登甲板的命令。

尽管被一枚威力巨大的德国水雷炸出巨大破洞,但我回忆起来,战舰并未立刻显现出严重的损毁迹象。我的意思是,如此剧烈的爆炸,舰体却并未出现预想中剧烈的震颤——这一事实足以印证,它的建造工艺极为坚固。尽管船员已在所有可操作的位置关闭了水密门(这是军舰遭遇此类险情时的常规操作),但战舰的左倾态势仍迅速加剧。

1914年9月,英国皇家海军“霍格”号、“克雷西”号与“阿布基尔”号巡洋舰遭德国潜艇击沉后,英国海军部曾下达指令:若编队中的某艘战舰因触雷或被鱼雷击中而失去行动能力,其余舰艇不得救援,任其自生自灭。而我们,就这样被抛下了。

正午时分,西方海平面上出现了白星航运公司“奥林匹克”号邮轮的身影。当邮轮舰长哈多克准将认为距离足够安全时,邮轮放下了数艘救生艇。这些救生艇与赶来的驱逐舰救生艇一道,凭借精湛果敢的操船技术,艰难驶至“大胆”号旁,将除约200名官兵外的所有人转移撤离。这200名官兵自愿留守舰上,与战舰共进退。但“大胆”号已回天乏术,无需再让更多人冒生命危险,没人知道它何时会倾覆或爆炸。船员们曾尝试拖航救援,却以失败告终——战舰进水严重,在海中随波飘摇,根本无法拖行。

午后的第一次换岗时分,舰长决定将留守人数缩减至约20人。天色渐暗,汹涌的海浪不断拍打着舰体,仿佛急不可耐地要将我们吞噬,一切都显得希望渺茫。除了战舰可能突然沉没的危险,更令人忧心的是,舰体下方的鱼雷和弹药可能会脱落引发爆炸。我这样描述当时的海况,大家或许能有直观感受:有时,驱逐舰的船首和船尾会被巨浪完全托出水面,而船身中部则架在巨浪的浪峰上。我们的后甲板已完全被海水淹没,前主甲板也漫着海水,战舰的倾斜角度已达到极其危险的程度。于是,傍晚6时左右,舰长吹响了“弃舰”的哨声。

此时,舰上仅剩舰长、副舰长、航海官与我四人。四周漆黑一片,冰冷刺骨,浑身早已湿透。海面的风浪愈发汹涌,舰体内部海水翻涌的可怕呜咽声,令人永生难忘。我甚至看到,滚烫的油液似的东西从上层甲板的缝隙中渗出。战舰在海浪中剧烈颠簸,已是油尽灯枯。

舰长塞西尔·V·丹皮尔与航海官仍坚守在舰桥上,副舰长兰斯洛特·N·特顿则与我并肩站在船首楼的舷缘处。他眼中噙满泪水——这位将全部心血与灵魂都倾注在战舰上的军人,即将失去他的船。我相信,直到此刻,他仍心存一丝挽救战舰的希望。自险情发生以来,他始终展现着超凡的勇气与毅力,待人温和,指挥有方。他是一位英勇的舰长,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晚8时左右,他让我在舰上尽可能巡查一遍,呼喊是否还有留守人员——或许是受伤无法行动的战友。我搜寻了全舰,空无一人。副舰长随即让我撤离。我与他道别,看着他独自伫立在船首楼,转身试图寻找离开战舰的办法。游泳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环顾四周,想找些能充当救生筏的东西,却一无所获——所有可移动的物品都已被巨浪卷走。就在我感到一阵恍惚时,我看到左舷正横方向、几乎与战舰并肩的位置,有一艘驱逐舰的捕鲸艇。我大声呼救,艇长应声回应。艇上的船员们,都是勇敢的小伙子!他们的小艇随时可能撞上我们的舰舷,粉身碎骨。

我抓住时机,纵身一跃——更像是扑进了艇中,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驱逐舰“鲁比”号的船首楼里,有人将一碗朗姆酒凑到我的唇边。

我们的舰艇在已被彻底遗弃的“大胆”号附近停留至晚9时左右,随后,这艘战列舰发生爆炸,沉入海底。爆炸后,烧得通红的巨大金属碎片从漆黑的天空坠落,那一幕,我永生难忘。

此次触雷事件中,唯一的严重伤亡并非来自“大胆”号舰员:英国皇家海军“利物浦”号巡洋舰在附近警戒时,一名海军上士被坠落的爆炸碎片击中身亡。而“大胆”号的全体官兵,无一人溺水遇难。

迷信的人或许会对一件事感兴趣:我出生时带着胎膜。我本人并不迷信,但在海上服役的这些年里,我一直将这层胎膜用银链挂在脖子上!有两件事在我的记忆中尤为深刻:尽管我浑身湿透了无数次,又被反复吹干,却始终没有任何不适;在那漫长的一天里,我竟一刻也未曾感到过恐惧。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仍会为那段经历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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