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文化 | 凉州贤孝《小姑贤》考证与赏析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一个家庭中，婆婆与媳妇的关系举足轻重，直接关乎家庭和谐，可以说是家庭矛盾的焦点，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与影视作品中被浓墨重彩地描绘。如果再多一个小姑，三个女人就凑足了，则家庭中必将有更多的故事。对于婆婆来说，内外有别，小姑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媳妇是外来的，要与自己争夺诸多方面的资源，“爱女嫌媳”就成为了心理常态。凉州贤孝《小姑贤》就是讲述婆婆、媳妇、小姑三者关系的一个故事。
其实《小姑贤》也非凉州贤孝所独有，在北方剧种如山东吕剧、秦腔、河北唐山评剧等中，都有《小姑贤》的剧目，在武威市凉州区的另外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凉州半台戏”中也有这个剧目，故事中的人名可能不同，但故事情节大体一致。姚氏之子继孟娶妻靳氏，夫妻恩爱。姚氏偏爱女儿莺莺，时常借故虐待儿媳。莺莺为此感到不平，巧妙保护嫂嫂，并以自身为例劝说母亲。姚氏改过，婆媳和睦。
在凉州贤孝中，《小姑贤》被列为第八孝，其中的婆婆与儿媳的矛盾更为激烈，也更为血腥。
凉州贤孝省级传承人王月
这部贤孝作品以常见的诗条对句为开篇词：天上的云多了日不明，海里的鱼多了水不清。山上的花多开不净，地下的人多了心不公。日不明尽叫乌云遮定，水不清尽叫是那个金鱼染浑。花不红就叫它四季常青，地不平就叫高山占定，人心不公才遗戥秤，遗下的那个戥秤才陟人的心。之后便交代的故事的地点和主要人物。故事发生在贵州的马王县，王员外娶妻叶氏，生子王小林，生女马金花，王小林长大成人后，娶马金花为妻。
也许是娶亲的日子就很不吉利，“黄道日子不办亲，偏偏黑道日要办亲。黑煞老爷打空中过，冲坏了婆媳好人的缘冲散。”自从马金花娶进家门，婆婆叶氏就对儿媳妇百般嫌弃，百般刁难。
马金花请示婆婆要吃什么饭菜的时候，叶氏提出了十六样菜品，个个是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头一顿要吃珍珠儿扑翠花，第二顿要吃鱼儿乱钻沙，第三顿要吃猴儿倒上杆，第四顿要吃蜘蛛来吊线，第五顿要吃黑驴子翻滚不见面，第六顿要吃精肚子雀儿过棉毡，第七顿要吃针扎荷包配丝线，第八顿要吃空壳郎拌面汤，第九顿要吃癞蛤蟆钻紫泥，第十顿要吃红嘴六毛饭，第十一顿吃的还是针扎荷包配丝线，第十二顿吃的是关爷骑马不踩镫，第十三顿刽子手上炕鳖跳崖，第十四顿吃的是手拉羊皮饭，第十五顿，第十六顿吃的是秃葫芦顶方砖。
难得叶氏能想出这么多考验智商的饭菜名称来！整整十六样，个个不重样。就说第一顿，珍珠儿扑翠花，就难住了媳妇马金花。马金花绞尽脑汁，做了一顿豆面拨疙瘩端给婆婆吃。婆婆一看立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蹬掉桌子打掉碗，方盘子摔到当天院，并扬言第二天再收拾马金花。
第二天清早，婆婆叶氏“刺梅条子砍几捆，打马的皮鞭捋了十多根。黑醋舀了多半盆，盐末子砸了那么多半升。来是又到小房中，三把鞭子并一把，十根刺条并一根。媳妇子的身袂歘（chua）了个净，鞭子的个条子傢就下歹心。鞭子的个下去龙摆尾，条子的个下去呀虎翻身。鞭子的个一打一个紫珠哎，条子的个下去怎么血淋淋。那个鞭条本来没有一斤重，打到的个身上啊怎么有千斤。打到前心里后心也疼，打到左边右边也疼。打到前心好象掏掉心，打到后心好象打断了筋。浑身上打成一个血淋淋，盐未子撒上拿的黑醋喷，疼得那个媳妇儿直了声。”刺条、皮鞭齐用，并且盐末子撒上，黑醋喷，果然是心狠手辣，手段恶毒，这该有多大的仇恨啊？这完全不像是婆婆教训儿媳，倒像是凶恶的狱卒严刑拷打。
马金花被打得是鲜血淋淋、奄奄一息。马金花苦苦哀求，但婆婆怒气不消，扬言要让儿子休掉媳妇。此时，王小林正在学堂读书，忽然觉得心急眼跳，急忙刚回家中查看。王小林回到家中，叶氏恶人先告状，数落了儿媳妇的种种不堪，强逼儿子休妻。王小林无奈只能写休书，贤孝作品就进入了套路化的写休书桥段：“拿的生活呀把墨掭，字字行行我写一番，一休你马家女偷嘴尿床，二休你马家女子偷米转面。三休你马家女根子不正，四休你马家女勾魂恋人。五休你马家女不孝公婆，六休你马家女子不尊丈夫。七休你马家女脚斜鞋歪，八休你马家女说白道黑。九休你马家女不尊长上，十休你马家女子勾溜下的和尚。”
王小林写好休书拿给妻子，马金花自是委屈不已，大声哭诉。哭声惊动了正在楼上作针工的小姑王桂花。王桂花是个贤良的女子，就对母亲、哥哥进行了劝解，还教给嫂子的厨艺，最终一家人重归和睦。
那么，婆婆叶氏提出的十六种饭菜，到底是什么呢？小姑王桂花给嫂子马金花做了详细的解说。
吃你的个珍珠扑翠饭，珍子下上了调葱花，碎碎切些斜花面，油盐酱醋你调周全，珍子面齐儿往上端，那就叫珍珠扑翠花。吃你的鱼儿么乱钻沙，把那个黄米么滚成个沙枣花。风干馍馍给他来泡下，那就叫鱼儿乱钻沙。吃你的猴儿么倒上杆，黄米汤锅里你下挂面。黄米子爬到挂面上，那就叫猴儿倒上杆。吃你的蜘蛛来吊线，黄米稠饭来做上，木耳醒上把菜炒上。清油辣子给他来泼上，黄米稠饭端两碗，那就叫个蜘蛛来吊线。吃你的黑驴子翻滚不见面，山药萝卜麻腐拌，几个水鹞子端两碗，那就叫黑驴子翻滚不见面。吃你的精肚儿雀儿子过棉毡，芽麦子煮上把炒面拌，那就叫精肚儿雀儿子过棉毡。吃你的针扎荷包配丝线鸡蛋打上下挂面，挂面子驼到了鸡蛋上，那就叫个针扎荷包配丝线。吃你的空壳郎拌面汤，十冬腊月才能做上。十冬腊月的天气寒，你把冰块子抱到案板上。一刀两剁，剁成个碎纷纷了把面缠上，下着那个锅里的冰化掉，那就叫个空壳郎拌面汤。要吃你的癞蛤蟆钻紫泥，珍子稠饭给他囊馍馍，那就叫个癞蛤蟆钻紫泥。吃你的个红嘴绿毛饭，山药么切成个桨桨儿，你把那个葫萝卜切成个片片儿。小菠菜儿给他连根根子来调上，油盐酱醋调齐全，素烩菜给她端一碗，这就叫个红嘴绿毛饭。吃你的关老爷骑马不踩镫的好茶饭，那个捋面捋上给他往上端，那就叫个关老爷骑马不踩镫的好茶饭。吃你的刽子手上炕鳖跳崖的好茶饭，羊肉切碎滚了汤，细细儿的那个长面来擀上。羊肉臊子来浇面，筷子一绕面往上，羊肉疙珍它就往下钻，那就叫个刽子手上炕鳖跳崖的好茶饭。吃你的个手拉羊皮的饭，白面倒到案板上，擀薄了不要用切刀，锅里你就把汤芡上。油盐酱醋调齐全，下带了你缠到那个擀杖上。大一片，小一片，大片子小片子你手撕上，那就叫个手拉羊皮饭。吃你的茕茕儿饭，乏米懒汉把黑面掺，葫萝卜山药给他来焐上，那就把拨拉子端一碗，那就叫个茕茕儿饭。吃你的秃葫芦顶方砖，麦仁慢慢来煮烂，随后下些方块子面。方块子顶者麦仁上，那就叫秃葫芦顶方砖。
十六种饭菜果然是特色各异，充分展现了凉州美食的特色，也充分展现了凉州人民的智慧。家和万事兴，在小姑王桂花的努力下，王家重归和睦，王小林的学业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王小林高中状元，在皇后娘娘得知王小林家中的故事后，对王小林的家人也进行了封赏。王小林的父母被安置在养老宫，由朝廷供养。状元太太马金花被封到了南京城，娘家人也赐给金匾，免除了差役税赋。而小姑王桂花则被封为昭阳正宫娘娘。
如果先分析《小姑贤》这部贤孝作品的特色，显著的有两点。一是作品以小姑这个家庭成员作为主要角色，只是这个主角的出场有点姗姗来迟，在媳妇马金花被毒打时，小姑王桂花并没有出现，在哥哥写下休书要休妻的时候才出现，也许王桂花化解家庭矛盾也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或者说在家庭矛盾不可调和之时才会出面。二是家庭矛盾的化解，没有像其他贤孝作品中那样要依靠神灵出面，依靠小姑王桂花的口才就完成了。这也充分反映出了王桂花出色的沟通能力和调解能力。从另一方面来说，这部作品中的家庭矛盾，其冲突等级也较低，没有达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依靠家庭成员的自我调解就能化解。
作者简介：赵大泰，武威人，陕西师范大学现代教育技术学硕士，挚爱凉州文化，致力于凉州贤孝的搜集整理和研究。
文章转载自“凉州文化研究”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