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吞象”收购沃尔沃？吉利如何利用杠杆？
2010年3月28日，吉利与福特在瑞典哥德堡签署协议，以18亿美元收购了福特旗下沃尔沃汽车业务100%股权。而就在11年前（1999年），福特才以65亿美元收购的沃尔沃汽车业务。此外，在收购前，沃尔沃的市值约为130亿美元，而吉利的市值只有不到50亿美元。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福特愿意如此“贱卖”沃尔沃？而吉利又是如何使用杠杆，实现这场市值相差悬殊的“蛇吞象”跨国收购的呢？这期我们就来分析下，这个中国企业首次收购国外豪华汽车品牌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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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利与沃尔沃，"穷小子"看上"北欧公主"
1999年，沃尔沃集团为了专注于商用运输领域的重型卡车和大型客车业务，决定剥离自己的汽车业务。沃尔沃是第一家在汽车上使用三点式安全带的公司，也是第一家推出侧面撞击保护系统的公司，沃尔沃汽车被誉为“世界上最安全的汽车”，在欧洲拥有极高的地位。可以说，沃尔沃的品牌价值和技术含量堪称世界第一梯队。最终，福特在1999年以65亿美元收购了沃尔沃汽车业务。与此同时，福特旗下的汽车品牌还有阿斯顿·马丁、福特、捷豹、路虎、林肯、马自达、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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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吉利创立于1995年，最初生产的是吉利牌摩托车。1996年，奔驰推出了新车，创始人李书福认为“汽车不过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开始琢磨如何制造汽车。他购买了两辆奔驰和一辆红旗车的底盘、变速器、发动机，照着设计，真的造出了一辆车开着上街兜风。但是由于当时国家不允许民营企业造汽车，李书福收到了警告：没有生产许可证制造的车是非法的。直到2001年，吉利才获得了轿车生产许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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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其实和马斯克很像，我们之前在《马斯克如何成为硅谷“钢铁侠”》一期中有说到，支持马斯克造火箭的，是一套思维方式“第一性原理”。这种方式回归事物最基本的条件，将其拆分成各要素进行解构分析，从而找到实现目标最优路径的方法。马斯克说：“火箭是由什么制成的？航空级铝合金，再加上一些钛、铜和碳纤维。然后我会问自己，这些材料在市场上值多少钱？结果是，这些火箭原材料的成本大约是火箭价格的2%”，于是马斯克不断缩减成本，造出了火箭。
说回吉利，2001年获得汽车生产许可证后，吉利以低廉的价格打开了市场。在李书福的计划里，吉利以后一定是要往高端路线发展的，并且在汽车的节能、环保和安全性上一定要出色。而豪车品牌沃尔沃，恰恰以这三个特点闻名全球。2002年吉利的一次中层干部会议上，李书福说“我们要去买沃尔沃，现在起就应该做准备了！”当时在座的人都懵了，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可以说，当时还在起步阶段的“穷小子”吉利，就看上了沃尔沃这个“北欧公主”，希望通过收购沃尔沃来作为吉利通往高端和国际市场的跳板。
就在这一年（2002年），吉利从家族化经营转型成聘请职业经理人的现代化管理。当时的吉利，还没有自己核心科技，都是从采购外部配件，其中就有丰田的发电机，于是吉利打出了“丰田动力，吉利价格”的广告。依靠低价策略，吉利快速发展。2003年，吉利开发出中国第一款自主开发的自动变速箱，使得其汽车的驾驶体验更加平稳舒适。2004年，吉利汽车通过买壳实现在香港上市。2006年，吉利收购了英国锰铜并成立了“吉利伦敦出租车公司”。英国锰铜是一家出租车生产商，其主要产品是著名的伦敦黑色出租车。这次收购，使得吉利开始进入欧洲市场。
伦敦黑色出租车-图片来源于网络
而也是2006这一年，福特遭遇了其百年历史上最大的亏损，高达127亿美元。原因是在当时，福特采取的策略是如果一款产品在特定领域不能达到预期销量，福特就会推出另一款产品，导致福特拥有数量众多的产品组合，在全球有94款车型。造成产能过剩、运营效率低下的局面。2006年10月，前波音集团总裁艾伦·穆拉利空降福特，出任CEO。穆拉利制定了“一个福特（One Ford）”的计划，即通过砍掉非核心品牌来缩减成本、优化生产线重新振兴福特。此后，捷豹、阿斯顿·马丁、路虎相继被出售，李书福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艾伦·穆拉利-图片来源于网络
收购沃尔沃面临哪些问题，吉利如何实现"蛇吞象"？
2007年1月，李书福在底特律北美车展上见到了当时的福特CFO勒克莱尔，向他表示吉利有意收购沃尔沃。但当时吉利在国外还不出名，而沃尔沃却是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知名豪车品牌，所以这次会面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结果。但李书福没有气馁，不久后就开始组建“V”项目，研究收购沃尔沃的可行性以及会遇到的问题。
2.1 寻找“神秘的”罗斯柴尔德集团的帮助
2007年9月，李书福让自己的私人顾问给福特CEO穆拉利写了一封信，再次表达了吉利收购沃尔沃的意向，但这封信并没有得到福特方面的回应。
2008年1月，底特律北美车展上，李书福再次和福特CFO勒克莱尔见面了，但对方认为吉利和沃尔沃实力差距太大，只是礼貌性回应会“回去研究一下”。李书福急了，他决定聘请财务顾问来帮他实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收购计划。回国后，李书福就约了罗斯柴尔德集团大中华区总裁俞丽萍见面，希望聘请罗斯柴尔德集团担任收购计划的财务顾问，帮助其收购沃尔沃。因为2006年，这个具有神秘力量的集团，就帮上汽成功收购了罗孚。但是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吉利和沃尔沃实力相差实在悬殊，俞丽萍也感到压力巨大。
罗斯柴尔德大中华区总裁俞丽萍-图片来源于网络
此时，关注沃尔沃的不止吉利。法国雷诺也找到了当地的罗斯柴尔德分部，提出有意收购沃尔沃。但按照规定，面对同一收购目标，整个罗斯柴尔德集团只能担任一家收购方的财务顾问。
在罗斯柴尔德全球高管会议上，俞丽萍提出帮助吉利收购沃尔沃的提议，引起了内部的大质疑：
“从来没听说过吉利，为什么要支持一只小老鼠去吞一头大象？”“况且吉利是一家中国的民营企业，这几乎不可能成功。”“毫无疑问，世界著名的雷诺更有资格收购沃尔沃。”
俞丽萍需要说服同事放弃雷诺，而雷诺的销售规模差不多是吉利的10倍，无疑成功收购的概率更大。
面对集团内部的质疑，执着的俞丽萍多次专门到家族掌门人大卫·罗斯柴尔德的办公室与他商谈：“吉利收购沃尔沃项目一旦成功，将起到巨大样板效应，可巩固罗斯柴尔德在全球汽车业无可匹敌的地位。”
随后在2008年6月的一次公司全球合伙人会议上，俞丽萍的演讲主题是新兴市场对于公司的重要意义，然而，她很快开始偏离“主题”。“请所有人都关注这样一个事实，中国的外汇储备达到了2万亿美元，它将来会用来做什么？未来一定会用来支持海外并购，而且是在工业、制造业方面有技术、有品牌的企业，将来一定会大手笔出去，而出去的方向就是你们这些西方发达国家。我今天有个项目……”
最终，在俞丽萍的努力下，公司高管们看到了中国汽车市场的巨大潜力和增长空间，决定放弃雷诺，帮助吉利。
2009年1月，又是一年底特律北美车展，李书福和俞丽萍一同前往。这次，他们见到了福特CEO穆拉利，李书福对穆拉利说：“我准备得很充分，顾问团队都请好了。”罗斯柴尔德集团的介入，说明吉利没有在开玩笑，穆拉利开始认真重视起这个提议，并表示，一旦出售沃尔沃，将第一时间通知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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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在国家和罗斯柴尔德帮助下，吉利成为沃尔沃唯一竞标者
在解决了国外竞争者雷诺的隐患的同时，吉利也在国内积极与政府沟通。当时长安、北汽、奇瑞等多家国内车企都传出要参与收购沃尔沃的消息，但经过调查，他们发现收购沃尔沃需要先出十几亿美元填补亏损（2008年沃尔沃税前亏损额高达16.9亿美元），以后的投入更是无底洞，这个生意不划算，最终决定不参与收购。在确认其他国企都不参与之后，2009年3月，吉利获得发改委的排他性支持函，意味着除吉利之外，其他中国车企都不能再参与收购竞争。
在吉利向福特递交了第一轮标书，并对沃尔沃进行了4个月的尽职调查后，2009年7月，吉利递交了第二轮标书。而在提交第二轮的标书过程中，收购价格一直成为双方的绊脚石。福特最初的报价是60亿美元。在罗斯柴尔德集团对沃尔沃尽职调查后，给出了35亿美元的收购价。9月，吉利CFO尹大庆和沃尔沃CFO斯蒂芬·奥德尔进行了单独的会面，让吉利收购价格再次降低了17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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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对沃尔沃有一个未来3年的预测，认为沃尔沃将在2011年扭亏为盈。但是尹大庆发现，基于这个预测结果的研发费用投入却并没有相应增长。尹大庆一算，未来三年研发费用和固定资产的投资需要再投入17亿美元。在得到罗斯柴尔德集团支持后，吉利在原来的35亿美元报价基础上，减少了17亿美元，即为18亿美元的收购价。
由于交易金额的巨大变化，关于收购沃尔沃的谈判中断了一个月。期间，一家名为皇冠的公司突然参与竞标，报价一度攀升到28亿美元。罗斯柴尔德集团分析，虽然对方报价更高，但仓促开价并不符合福特的“口味”。福特不仅要关注收购价格，还要考虑沃尔沃的未来发展和业务前景，找一个靠谱的买家，确保收购者能够保持沃尔沃在全球汽车市场的竞争力，不会损害福特的声誉和利益。在这方面，从2002年就开始准备的吉利显然更胜一筹。
在焦灼等待了一个月后，福特董事会终于通过了吉利的新报价。2009年10月28日，福特和吉利同时宣布，以吉利为首的财团已经成为沃尔沃汽车的优先竞购者。
吉利如何利用杠杆凑出18亿美元？
即使最终价格砍到了18亿美元，折算下来，也需要超过120亿元人民币。这对于2009年只有十几亿元利润的吉利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而且此时吉利账面现金储备只有6亿元。那么，吉利怎么凑出120亿人民币的呢？
1. 自身担保
吉利通过担保抵押等手段自行筹集了约40亿元的资金。
2. 银行贷款
由于此次收购获得了来自国有银行以及地方政府甚至中央政府的大力支持。中国银行浙江分行与伦敦分行牵头的财团为吉利提供了5年期贷款，金额近10亿美元。
3. 地方政府资金
这是这次杠杆融资最巧妙的地方。李书福将沃尔沃国内建厂选址与融资捆绑在了一起。在中国汽车消费迅速增长的背景下，收购沃尔沃足够引起各地政府的注意。李书福的融资策略是，哪里投资，未来沃尔沃基地就落户在哪里。最终，大庆、成都这些争夺沃尔沃国产项目的地方政府，为吉利提供了近5亿美元。
4. 高盛投资
由于吉利自身在香港上市，获得了高盛投资的3.3亿美元，高盛则收购了吉利15%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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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福特借款
最后吉利实在没地方借钱了，福特自身也借给了吉利2亿美元的卖方融资。
最终由于8月份欧元的大幅度跳水，为吉利节约了3亿美元，吉利仅以15亿美元就完成了沃尔沃的收购。这起“蛇吞象”的收购终于尘埃落定。
写在最后
吉利能在众多竞争者中拔得头筹，与其拥有专业的并购团队是分不开的，跨国并购需要有国际视野的团队来完成，以了解双方的文化不同。此外，吉利在并购过程中的融资能力和速度，也是其能够在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重要因素。吉利在自有资金不足、无法负担全额并购资金的情况下，选择以被并购的沃尔沃的资产和未来盈利能力作为抵押，向政府和金融机构借款，从而在较短时间内快速筹集到福特战略转型时最需要的现金，最终顺利完成并购，也值得我们参考。但同时我们也需要注意，如果收购的企业经营不善、效益不佳，这种杠杆式收购也会使得收购方承担巨大的债务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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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吉利收购沃尔沃的成功为中国企业走向世界舞台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案例和借鉴，希望今后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能够在走上国际市场，为中国经济的发展腾飞做出更大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