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一统天下
秦始皇,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是中国皇帝中暴君的代表,但是果真如此么?秦帝国统一天下,只存在了十五年就分崩离析了,原因为何?
公元前221年,秦国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六国,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迎来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统一后的秦帝国,立刻面临着国家治理的难题。有中国历史以来,从来没有一个政府治理过如此广大的地域。秦始皇时代的中国,大概是今天中国除了新疆、内蒙、甘肃、青海、西藏、东三省和两广云贵之外,大约340万平方公里。
秦帝国征服六国后,很自然就需要统一文字,度量衡等等,这就是“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是政治治理的必然,一个统一的国家,进行有效的治理,必须统一诸多标准。这些举措对后世影响深远,但在当时并非治理过程中的难题。
真正的难题是如何收揽天下人心,秦国与六国苦战数百年,如何化干戈为玉帛,如何理清中央与地方关系。
对于地方治理,主流的想法以丞相王绾为代表,是实行有限的分封制。注意,是有限的分封制,王绾等认为,燕国、齐国、楚国三国距离首都咸阳太过遥远,中央力量鞭长莫及,不便于统治,不如实行分封,将皇子分封到这些地方,作为帝国的支柱。当时的廷尉李斯提出反对,秦始皇也认为天下苦战不休,就是因为国家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平定天下,再封建,“是树兵也”。于是秦王朝决定在全国实行郡县制,划天下为36郡。
一般都认为李斯对而王绾错,但遍读历史后,我认为,王绾是对的。天下初定,人心不安,一切决于中央,决策链条太长,统治的压力全部集中到中央,一旦中央措施失当,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果分封诸皇子到边区,一方面能够更加灵活地制定符合当地的政策,一方面能够更加迅速的面对地方的变化,在中央和地方之间形成一个缓冲。分封制毕竟是几百年年来的传统,让全国突然的大转向,需要时间,需要铺垫。分封制还能够更多的吸纳东方各国的士人参与到政府中来,以化解在野的敌对力量。最后,分封制能够有效的制衡中央,一旦中央有变,外围藩王可以对中央形成制衡,不至于江山倒覆。后世人只看到汉朝分封有七国之乱,没看到各个封国在平定吕氏之乱中起到的作用。所以,我认为,有限的分封制,是有利于国家稳定的。
对于收揽天下人心,其实秦帝国做出了很大的努力。首先,征服六国后,秦人并未以征服者自居,统一后,大家都是秦人,不分高低。为了吸纳东方六国人才,秦帝国设置博士,也就是今天所说的中央智囊团;对天下百姓授田,你自己申报土地,你申报核实后,土地就是你的。这两项举措,意在与东方士人与普通百姓达成和解。然而,结果如何呢?
公元前219年,始皇帝第二次巡游天下,到达泰山,要进行封禅。封禅这个事,秦国听说过没见过,当然需要擅长礼仪的儒者协助,毕竟这是儒家吃饭的家伙事,结果儒生的表现非常令秦始皇失望。不知道是儒生们故意刁难始皇帝还是如何,史籍记载:“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秸”,议各乖议。翻译一下,古代祭祀,用蒲草包裹车轮,怕伤了山川草木,用扫帚扫扫地,拿秸秆做的草席一铺就行了,然后怎么难听怎么说。堂堂始皇帝,天下之主,你说怕伤了山川草木,那我一个人上去得了呗?拿草席一铺磕俩头就封禅了?你这不诚心恶心始皇帝么?从后世汉武帝祭祀,儒家制定的规程来看,可谓详尽宏大,所以,这次儒生对于始皇帝的封禅,抱有敌意。
儒生对于此次封禅表现的非常不配合,秦始皇的愤怒可想而知,但是始皇帝并未怪罪,你们不给我出主意我自己来,于是始皇帝以秦国宗室祭祀的礼仪进行了封禅大典。偏偏上山过程中,天公不作美,突降暴雨,秦始皇一行没有准备,躲在一棵大树下避雨,这棵树被封为五大夫树,据说今天泰山的五大夫树就是当年为秦始皇挡雨的树。
在山下等待的儒生,听说始皇帝被浇了个透心凉,竟然幸灾乐祸的讥笑他,秦始皇对此,也忍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来,其实始皇帝并非一个残忍好杀的暴君,而且你看历史,始皇帝对于功臣宿旧,都很不错,对于臣下没有无故杀戮的举动。无论如何,泰山封禅都是一次不快的行程,也让始皇帝对儒生有了芥蒂。
始皇帝在秦帝国建立后,就很少老实待在咸阳,从前220年到210年,一共出巡5次,除了第一次向西巡视秦国故地,其他4次都是向东,其中第二次和最后一次的巡视路线最长,但是每次巡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一定要到达大海,可以说,秦始皇的巡视,是执着的向着大海走去。秦始皇的巡游,一方面是视察帝国的地方统治,另一方面也向东方施展威压。
秦帝国的15年历史,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是最初的六年,一统天下后的和平期,第二个六点是对外战争期,最后的三年是帝国崩溃期。其中对外战争期,发生在第四次巡游和第五次巡游之间。
前215年,因为方士卢生从海上归来,献上《录图书》,其中记载“亡秦者胡”,于是秦始皇派遣蒙恬率军30万进攻匈奴,占领了河套平原,就是今天鄂尔多斯地区。鄂尔多斯今天是荒凉的毛乌素沙漠和库布齐沙漠,但是当年是水草丰美的草原。
第二年即前214年,秦始皇发动了更大规模的战争,动员50万人向南方的百越地区进军。秦帝国在南北两端同时发动大战,动员军队数量达到80万,为帝国覆灭埋下了导火索。秦帝国以屠雎(ju)为统帅,在桂林、广州、南昌等五个据点驻防,希望征服百越,百越虽然不是一个国家,人民分散,但是南方地区山岳纵横,这些百越人抵抗的非常顽强。淮南子记载:“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百越人后来发动反攻,杀死了秦军统帅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始皇帝不肯放弃,任命任嚣为将,继续增兵,历时四年终于平定百越,将领土拓展到南海之滨。
南北同时开展战争,派遣人数超过百万,可想而知帝国内部的压力有多大,为了配合战争,秦始皇又经营了一系列的战争工程。蒙恬建设了从咸阳到云阳的直道,开山填谷八百里,历时数年。秦帝国为了防备匈奴,在利用燕赵长城的基础上,又大规模的修建长城。始皇帝又嫌弃咸阳城狭小窘迫,于是征发囚徒70万在渭水之南修建阿房宫和骊山皇帝陵墓。
大规模的对外战争和国防工程建设,阿房宫与皇帝陵的修建,动员的人力在300万以上,全国15%的人民被征发出来,不能从事生产活动,国内的经济状况应该是非常糟糕的。秦帝国的统一本来就是建立在武力之上,国内大部分地区对帝国持有敌视态度,本来天下一统,如果帝国能够休养生息与民更始,随着时间流逝,帝国的统治会越发稳定。而如今天下动荡不止,或死于征途,或死于劳役,秦帝国的统治已经非常危险了。“役民无度”,是秦帝国灭亡的首因。
在役民无度的同时,又发生了“焚书坑儒”事件。
焚书由丞相李斯在公元前213年提出,除秦国外各国史书和除博士藏书以外的诸子百家书籍,都要统一烧毁,只能保留农业类、医药类等书籍。丞相李斯认为,这些书都可能被用来批判秦帝国,不利于思想的统一,于是要统统烧掉。在焚书事件中,有两点需要注意。第一是时间,公元前213年,天下一统已经8年了,为何此时焚书?这个时间距离始皇帝去世只有三年了,我推测是当时始皇帝对于收揽天下人心失去了耐心,所以有此鲁莽之举。第二件事是焚书中的处罚,如果偷偷藏书,处罚是黥刑并罚劳役,如果聚众议论“诗”“书”则“弃市”,就是杀了扔到大街上,厚古非今的一族同死。看出重点没,你偷偷藏书偷偷看,罪过不大,但是你要是敢谈论诽谤,就一定要你脑袋。
“坑儒”这个事,发生在焚书后一年,其实准确说是坑“诸生”,东汉以后为了黑秦朝,改成坑儒。这个事是这样,秦始皇非常信赖方士,按今天话说就是江湖大骗子,希望他们能帮自己找到长生不老药,因此对他们赏赐大大的,言听计从,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把长生不老药给朕找来就行。
但是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这些方士骗骗皇帝钱财走了也就算了,他们找不到长生不老药,还诽谤皇帝,说:“始皇帝这个人刚愎自用,谁都信不过,就觉得谁都不如他,下边的大臣呢都怕他,谁也不敢跟他说实话。咱们方士可都是好人,咱也不敢给他指出来呀。天下大事小情都要皇帝处理,从早忙到晚,贪恋权势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能求到仙药。”然后呢这俩哥们跑了。这可给始皇帝气炸了,说我对他们这么好,他们竟然背后这么说我,我知道咸阳城还有好多王八蛋背后也这么说我,给我查,都抓起来。就这么着,逮捕了460人,这里面有方士,也有儒生。还记得焚书时候的规定不?谈论诗书的,弃市;厚古非今的,全族屠灭。儒生天生就爱引经据典,借古非今,自然在这次风波中受害最大。
焚书坑儒后,公元前210年,始皇帝进行了有生以来最大一次巡行,也是人生最后一次。巡行过程中,始皇帝在平原津发病,最后病死在沙丘宫,看过前面文章的人应该有印象,就是赵武灵王饿死的沙丘宫。始皇帝死前遗命传位给长子扶苏,但是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很可惜,扶苏被害死,真正的暴君胡亥即位,秦帝国三年后覆灭。
秦国灭亡的首因是“役民无度”,第二个原因,是体制性的。秦国的基本制度是商鞅制定的,商鞅变法把秦国成功打造成了一个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秦国这个战争机器里,不允许有闲人,每个人都被动员起来,你要么上阵杀敌,砍下一颗人头就可以提升你的爵位,如果身体不好或者不擅长拿人头的怎么办?那你努力种地,多给国家交粮食,也能得到爵位,所以秦国统治的核心是围绕战争展开的,虽然秦国老百姓过得很艰苦,就像互联网行业996一样,但是好在报酬比较高,你只要干得好,爵位是可以不断提升的。但是统一后,秦国一下子兼并了自己领土和人民几倍的国家,这些国家的人民可没接受过这种高强度的国民训练,再加上统一之后战争减少了,立功的机会少了。就好比阿里巴巴突然变成了中国铁路总公司,这时候待遇变成了国企待遇,工作强度还是996,员工当然不干了。
商鞅为秦国打造的体制是一套战时体制,当整个国家稳步扩张时,这个体制行之有效,当国家稳定下来,他反而会反噬这个国家。以我看来,秦国的体制就像是癌细胞,他战无不胜,但是当他把宿主(六国)给击垮死亡后,如果不改变,下一个死亡的就是癌细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