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教父牟其中：用罐头换飞机，还想炸开喜马拉雅山的中国首富

1998年，冯小刚拍了一部《不见不散》，葛大爷在影片中有个狂想：如果我们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甭多五十公里宽的口子，世界屋脊还留着，把印度洋的暖风引到我们这里来，试想一下，那我们美丽的青藏高原从此摘掉了落后的帽子不算，还得变出多少个鱼米之乡？

《不见不散》中炸开喜马拉雅山的段子

这个桥段其实是来自一个名叫牟其中的大佬真实构想。

按照这位大佬的想法，炸开喜马拉雅山之后，将可以让印度洋上暖风从这道口子里面通过，从而改变喜马拉雅山脉北面的干旱气候，让贫瘠的青藏高原瞬间变成塞上江南，鱼米之乡。

老实说，这个想法在当时还真的被很多人认真研究和讨论过，并没有当疯狂的想法置之不理。

只因为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叫牟其中，他之前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统统实现了。

如果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创业者中，王石、冯仑、王功权等算是大佬级的人物，那么牟其中应算是大佬中的教父。

创业大佬们的“教父”牟其中

其他的创业者看到牟其中，喊一句“祖师爷”都不为过。

不过，坊间关于牟其中的评价褒贬不一，有把他奉为中国首富，创业教父，也有斥为中国首骗。

“首富”和“首骗”的称呼始终交织在对牟其中的评价之中。

不管怎么说，牟其中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他的创业故事如“罐头换飞机”，“发射卫星”等传奇般经历至今被人津津乐道。

但是也是因为行事乖张，做事不计后果，也使得他在监狱几进几出。到2016年出狱，他已经基本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而这位后来叱咤一时的大佬早年其实并不顺，甚至还被判过死刑。

1

1941年6月19日，牟其中出生于重庆万州（今万县）一个普通人家。

读书时候，牟其中十分爱表现，就是俗称废话特多。老师给他的评语是，如果能改掉夸夸其谈的毛病，必成大器。

1959年，18岁的牟其中高考落榜，换一般人也就安心当个普通人算了。可他偏不，他听说湖北武汉还有个大专班招生，就兴冲冲去报考，还真考上了。

谁知读了半年，学校发现他户籍是篡改过的，家庭成分有问题，直接让他退学回家。

从小就爱折腾的牟其中怎肯安分呆在家里，又千里迢迢跑到新疆，因为听说那里有个艺术院校招生，可等他到了后才发现学校早停办了。

无奈之下，牟其中只好回到万县，在一家玻璃厂当了名工人。每天在三千多度的火炉前挥舞着几十斤重的钢钎搅拌，汗如雨下，累得半死。

这样的活很不轻松，得做一天休一天。

而休息的时候，别人要么喝酒摆龙门阵，就他默默看书，看各种各样的革命理论书籍。

牟其中内心十分崇拜伟人，读遍了伟人和所有马列主义的著作。

平时说话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是厂里有名的才子。

因为崇拜伟人，牟其中连发型都学着梳了一辈子

夸赞的话听多了，牟其中有些自命不凡，期望自己能在政治上有所作为。

1974年，33岁的牟其中结合自己的想法，写出《中国向何处去》《社会主义由科学向空想的倒退》和《从文化革命到武化革命》等三篇文章，引起社会很大的反响。

可也因这些文字引发的政治争议，他被关押，定了个“反革命罪”判处死刑。

1979年，三中全会开后，有关部门调审死刑案卷，看到牟其中的案件后觉得有审判过火，急忙派了工作组赶赴重庆再次复审。

1979年，38岁的牟其中在牢里呆了4年半终于出狱。

工作组向他宣布了中央的决定，希望他能“在新长征中再立新功”，鼓励他创办一家民营企业，看看效果。

1980年，“奉命创业”的牟其中拿到了万县市工商局颁发的首张营业执照，开始了传奇的创业历程。

一没钱二没资源的牟其中创业很简单，他坐牢时候听说巫溪县的深山里有人养了很多羊，肉非常肥美。如果把羊买过来，然后运到县里，扒下羊皮，羊皮卖的价格能买下一只羊。

牟其中想，好啊，这样羊肉就等于又白赚了一笔。

可牟其中那时没启动资金，只好和妻子杜宗莲商量，把家里缝纫机卖了300元钱，换到了创业的启动资金。

因为担心贩来的羊卖不出去，他反其道行之，先去重庆找餐馆，找需要的羊的客户。等有了订单，他再去养羊户买羊。

要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微妙区别，也正是政府严厉打击的“买空卖空”的行为，属于投机倒把罪。

有趣的是，这套手法恰恰是牟其中看了大量批驳资本主义的革命书籍里学到的伎俩。

不仅如此，牟其中还学会了资本获取中的“增值”部分。

在重庆，他还碰到一位内地想来四川购买土特产的供销社经理，牟其中就给人家推荐了老家的藤椅。

等经理同意进货后，他就瞒别人说万县的治安极其混乱，人身有危险。但是自己是本地人，经常往来重庆和万县，可以帮忙代购。

就这样，牟其中在贩羊过程又捎带手开展了多项业务，钱一点点赚到了手。

2

1982年，41岁的牟其中有点积蓄，又盯上了那时需求大，利润也更丰厚的家庭电器市场。

于是，牟其中与朋友合办了“万县市中德商店”，倒卖各种电器产品。

因为是私人商店，很多人对电器产品质量十分担心。

牟其中知晓人们顾虑后，设计了一张“包换卡”：凡在中德商店购买电器，几天内可以随意更换。

要知道，当时的国营企业还没“三包”说法，即便有发票退换货也是件麻烦事，常遭到营业员的白眼和刁难。

可牟其中这里，只要是他商店出售的电器，有没有问题都可以直接调换。

不仅如此，中德商店还开展了跨地区的‘四代’（代购、代销、代组织、代托运）业务。

种种创举让中德商店的生意火遍整个县城。

当然，有着敏锐生意头脑的牟其中也没因为开店就闲下来。

他听说当地的兵工厂有一批外销的铜制钟因为客户问题，至今积压在仓库。于是，他就跑到兵工厂拿了个样品送到上海的商店推销，结果大受欢迎，又狠狠从中赚了一笔。

开店头一年，牟其中已经陆陆续续赚到了近十万。

那可是一个“万元户”这个词对于很多人还是不可思议的年代。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

1983年9月，因为牟其中一贯高调的性格，他当地政府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再次逮捕入狱。

就在牟其中入狱的同时，店里负责财务的夏宗琼也被抓了。

29岁的夏宗琼其实是牟其中妻子杜宗莲的表妹，一直追随自己的姐夫。在中德既管财务，又充当牟其中的秘书。

年轻时候的夏宗琼

当时，夏宗琼的丈夫看守所探望妻子。

夏宗琼说：“请你相信，我绝对没做什么坏事。如果你怕连累你，明天就把离婚协议书交到那边，我绝对签。”

丈夫听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边，牟其中二度入狱后依旧没有低头，还在边思考边写作。

其中一篇《历史使命》，他写道：“中华民族历史上的黄金时代已经到来，我们是历史的幸运儿。”

与此同时，牟其中还将自己的个人历史和总结，融合为一份《入党申请书》直接寄给了中央领导人，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

关押期间，牟其中听说夏宗琼也被关进来后，托人送了本书，上面附着一首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而夏宗琼将自己不舍得吃的几颗糖果乘放风时，丢给了一墙之隔的牟其中。

看守发现后，把她好一顿臭骂。

此时，夏宗琼的丈夫送来书信，劝妻子与牟其中划清界：“牟其中只不过把你们当成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夏宗琼将信撕了粉粉碎，回了丈夫两个字“卑鄙！”

不久，案情相对较轻的夏宗琼出狱，之后一直为牟其中的案件到处奔走。

1984年，经有关部门询问下，关押了近一年的牟其中再次被释放，人生也自此开挂。

此时，中德商店已经鸟枪换炮变成了中德实业，还拿到了250万元的银行贷款，员工扩大到数百人。

43岁的牟其中成为总经理，胆子一下变得更大。

牟其中曾自嘲说“商品经济竞争中，民营得有个爹，钱爹权爹，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寻找超越钱、权的方法。”

牟其中又盯上尚无人敢接触的国际贸易，打算乘机狠狠捞一票。

可惜现实给了他一记爆锤，几乎所有国际生意由于缺乏经验，均以血亏告终，将几年内赚到的数百万全部亏完，员工也纷纷离职。

3

牟其中只好收拾残局，将中德改组为南德实业，想走的一个不留，还给遣散费。

此时，只有夏宗琼和几个铁杆的粉丝依旧信任牟其中，苦苦维持着现状。

不过，在市场信息与机制并不健全的年代，赚钱对牟其中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这其中关键是牟其中超乎常人的眼界和手段。

比如，当时他发现中国冰箱很受中国家庭欢迎，特别是进口冰箱。

可那时还没“入世”，国内出于保护民族工业，不允许进口冰箱进入中国。

巨大的市场潜力激发了牟其中赚钱的天赋，他狠狠钻研了一遍相关法律，发现国内不许进口冰箱，但是可以进口冷冻机械。

而按照有关规定，容量360升以上叫冷冻机械，以下叫冰箱。

灵机一动的牟其中立即派人去韩国买了一万台容量361升的冷冻机械报关进口，转身在国内按冰箱售卖。

这一进一出的贸易，让南德赚了1500万，牟其中的运作手法堪称神来之笔。

巨大的利益激发了牟其中利用信息差来赚钱的信心。

1989年，牟其中无意中在火车上听人说起前四川航空刚刚成立，却无处买飞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牟其中恰好在做国际贸易期间知道前苏联国内严重缺乏轻工业商品，可他们手上又有着大量的重工业产品卖不出去，其中就有飞机。

因此，牟其中就开始琢磨能不能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帮川航买飞机？

这想法实在太不可思议，两国交易，还是买卖飞机。不管是手续还是交易方式，之前从没有人干过。

可牟其中不仅敢想还敢干。

他采取了之前贩羊的套路，先去找川航商议，表面自己的南德集团手里有较为便宜的苏制飞机。

川航半信半疑，可还是经不住牟其中一顿“嘴炮”，想想反正是货到付款，自己一分钱不用先付，便签署了从南德购买飞机的合同。

等拿到川航的合同后，他立即托人联系上了苏联航空工程部的官员，以商谈贸易的名义将人请到北京喝大酒。

连喝带送后，苏方居然真的同意了牟其中轻工业品换取四架图154飞机的想法。

好极了，牟其中等的就是这份宝贵的合同。

川航的第一批飞机是牟其中靠罐头帮助换来的

拿着这份苏方的飞机售卖合同，牟其中瞒着川航将飞机先抵押给了银行，然后通过贷款从山东、山东、河北、四川等七个省购买了近500车皮的轻工品，包括热水瓶、罐头、毛皮大衣等直接发往了莫斯科。

谁知，到了1991年，前苏联突然解体，南德内部陷入恐慌，这笔大生意几乎是整个公司的命脉，一旦有什么闪失，公司将彻底解体。

关键时候，还是牟其中没有慌，说“苏联政局的变化，不会阻碍中苏互补性的经贸关系。”

果然，前苏联的第一架飞机按时到达了四川，所有人总算缓过神。

1992年，历时数年，也经历了无数麻烦事，好在川航总算顺利得到了其余三架飞机。

川航一飞冲天，南德也从这笔交易中赚得数亿元，牟其中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商界名人。

同年，《经济日报》刊登出文章《拳拳赤子心》，对牟其中的商业手法做了长篇报道，51岁牟其中自此走上神坛。

风头正健时候的牟其中

老实说，牟其中这招就是资本市场典型的的“空手套白狼”招数，可因为双方级别实在太高，关键最终还“套”成了。

4

一战成名的牟其中成为了中国商界人人膜拜的偶像，到哪都是毕恭毕敬的粉丝和合作者。

1993年，牟其中在北京成立了南德集团，而他也在众多追捧者的奉承中找到了不一样的权威感。

此时的牟其中也确实不一般，他看中了中俄边界城市满洲里。

在当地政府支持下，以十分优惠的价格拿下了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打算将这里变成“北方香港”。

客观上说，牟其中是个充满理想情怀的人，赚钱对当时的他已经不是个事，他迫切希望做一件更大影响力的事情来证明自己超凡的能力。

因此，牟其中渴望通过中俄共同开发满洲里，以涉及铁路、航海、公路等领域等经济规划蓝图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如此庞大的规划，连彼此离异后，与牟其中已在一起的夏宗琼也被吓住了。无数次劝说牟其中要放慢脚步，一点点来。

正在满洲里勘测的牟其中

可被激情燃烧着的牟其中不为所动，甚至放话要投资100亿，整体开发满洲里。

牟其中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超前，也太大胆，巨大的资金量根本不是南德可以承受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向悬崖边。

为了实现豪言壮语，牟其中不仅指使夏宗琼违规贷款，甚至在只出了150万拿到满洲里政府给的地后，私下又将地块贷款4.5亿。

牟其中实际已触犯了基本的红线：政府严令禁止土地不准私有，更不准作为资产抵押。

可能是要吸引更多关注，也为了体现自己的宏伟计划，牟其中在这时提出了著名的“炸开喜马拉雅山”计划。

因为“炸开喜马拉雅山”的计划，牟其中也得到“狂人”的称呼

为实现这个“宏伟目标”，牟其中将中国所有的水利专家几乎都请来论证，包括联合国副秘书长冀朝铸……

自然，与会专家对此最后都是一笑了之。

不仅要炸山，牟其中还要“上天”。

1995年，牟其中投入投入2200万美元，与俄罗斯国际卫星组织合作，成功发射了电视直播卫星“航向卫星2号”，再次引发世人关注和惊叹。

可问题是这样的大手笔是要巨资维持的，而南德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

这年，54岁的牟其中以3亿元的身价，被《福布斯》杂志评为内地富豪榜第四名。

此时的牟其中又一次享受到被人膜拜的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上天入地”的惊人之举中。

但是，南德集团内部已经陷入资金链断裂的混乱之中。

原本信任南德的企业员工已经快两年没拿到工资，还集资数百万资助了企业的项目。

1996年，感觉无望的夏宗琼向牟其中提出离婚，随后远走异国他乡。

一年后，由于南德集团的收入远远不够偿还从湖北中行开出的信用状贷款，56岁的牟其中因涉嫌信用诈骗被起诉。

满洲地里项目被政府收回，彻底黄了。

不久，一位叫吴戈的作者写了一本书《虚幻与梦想——大陆首骗牟其中真相揭秘》，引起了轩然大波。

曾经不可一世的牟其中从神坛跌落，成为人人喊打的“首骗”。

法庭上的牟其中

2000年5月30日，59岁的牟其中经历漫长的诉讼后被判无期徒刑。虽经几次上诉，可最后都是维持原判。

2016年9月27日，75岁的牟其中因服刑期间狱内表现好，获得减刑，在关押了16年后重新获得了自由。

此时的牟其中依旧不减当年风采，他对来迎接自己的人说“我出去以后，十年之内就会重建一套商业体系！”

数年过去了，牟其中也确实没闲着，从成立科技公司到入股物流集团，涉足国际贸易，在几个传统领域继续发力。

出狱后的牟其中依旧活跃在商界

从“首富”到“首骗”，牟其中的人生堪称中国创业者的传奇人物。

只是人生已经几次沉浮的牟其中不惧任何势力，敢斗天斗地，只是已年过八十的他依旧得面对一个谁都没法回避的对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