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逃离地主家庭后成鲁迅得意门生,嫁过三人,死在日军炮火中
提起中国近代史,大部分人心中想到的或许都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抗争岁月。从大清没落到新中国成立,中华大地经过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动荡岁月,这一百多年里,这片土地上也涌现了无数个传奇的人物。
我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或许都是军人、政客、革命家,但在那个时代里发光的从来都不止这些人。除了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伟人以外,中国的作家、画家、学者,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革命贡献力量。
他们的故事相比起战场的炮火和地下战场上的血泪而言,少了一些惊心动魄,但从来不缺少震撼人心的力量。
2014年10月1日,国庆节当天,许鞍华执导的电影《黄金时代》在国内正式公映,影片里讲述了那个动荡年代里,中国文人追求艺术、参与革命的种种故事。电影的主人公叫萧红,民国传奇女作家,民国的“文学洛神”。

(萧红)
萧红还有另外一个名头,叫“民国四大才女”。其中,萧红在当时的影响力堪称最大的一个,并且是追随鲁迅先生的“左联”成员,“左脸”里的许多成员后来都因为革命牺牲了。值得一提的是,这“四大才女”里还有另外一个小资派的代表,名叫张爱玲。
电影里讲到过鲁迅去世的事情。鲁迅的离开对当时的中国而言是巨大的损失,宋庆龄亲自参与了鲁迅的治丧委员会,毛主席也对鲁迅进行过悼念。他的葬礼上,数万名群众自发送行,灵柩上覆盖着印了“民族魂”三字的旗帜。
对于当时的国人而言,“民族魂”的倒下,的确是值得举国悲痛的一件事情。
鲁迅去世的时候,萧红正在日本疗养,她回国以后,从前的鲁迅先生已经变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墓碑了。电影里,萧红在鲁迅的墓碑前放上一捧花,接着是长久的伫立,长久的沉默。她的身边站着已经出轨的丈夫萧军,两人都是受鲁迅提携成名的。
这是电影里的样子,真实的历史上,这个故事是怎样的呢?
真实的故事里,萧红的身边没有站着背叛自己的萧军。回国以后,她独自到墓前看了鲁迅先生最后一眼,放上了一些花,同样长久的伫立,长久的沉默。萧红为鲁迅先生写了一首悼念诗,诗里说:
我就在你的墓边竖了一根小小的花草
但,并不是用以招吊你的亡灵
只是说一声,久违

对于那时的萧红而言,鲁迅的离开,不仅代表着一个旗帜的倒下、一种正义的消失,同样也代表着自己的人生从此将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她少年“叛经离道”,逃离东北,早已经跟家里失去了关系,感情上也输得彻彻底底。
鲁迅先生还活着的时候,他和他的家人,就是萧红最安稳的寄托。
萧红短暂的人生中,被拿出来讨论最多的并不是极高的文学成就,而是她的“风流韵史”。在有些媒体的笔下,只要和萧红交往过甚的男人好像都跟她有着“特殊的感情”,甚至包括鲁迅先生在内。
萧红和鲁迅的感情,的确是经常被讨论的八卦,但两人之间从来没有“特殊”的感情,真实的历史上,两人的友谊不但光明磊落,对于萧红而言,那种感情甚至超越了任何一种感情。
萧红在《回忆鲁迅先生》这篇文章的叙述里,极大程度上的还原了那时候的情况。
1926年,鲁迅搬进了上海大陆新村9号。这一年,“三一八惨案”发生,段祺瑞政府残忍地屠杀学生,鲁迅写了《纪念刘和珍君》等文章,被军阀政府通缉追捕,不得不四处避难。同时,萧红正在哈尔滨读中学,反抗着封建主义。
一个中国的战士,一个人生的战士。两人在这时候是没有什么交集的。鲁迅后来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十年,1934年,鲁迅看到了萧红发表的《生死场》,极为赞赏,给萧红和萧军夫妇写了信,同年,两人来到了上海投奔鲁迅。
那时候鲁迅的身体还没什么大碍。他和许广平生活在上海大陆新村9号的房子里,让上海成为了那个动荡年代中整个中国文艺界的中心。萧红来到上海以后,经常到鲁迅家里做客。说是做客,其实更像是“避难”。

(萧红的丈夫萧军)
萧红躲避的是不是战乱,而是精神上的“乱”。那时候萧军的心思已经有些松动,萧红在感情、创作、家国命运上,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鲁迅在这个时期就充当了她的灯塔。
她常常会到鲁迅家里去,即使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坐在那里发呆。鲁迅和许广平,甚至周海婴,也没有把萧红当作外人。她要谈天,他们就会陪她说话,她要发呆,他们也不会打扰她。到了吃饭的时候,萧红也会直接留下来。
萧红在鲁迅面前是没有掩饰的,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当时,在鲁迅的带领下,“左联”已经成立,全名叫“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汇聚了中国几乎最优秀的一批左翼作家。他们通过各种文学体裁宣传马克思主义思想,宣传共产党的革命思想,因此一直遭到当局打压。
对于其他的左联作家,鲁迅常谈的都是有关革命事业的话题,但对于萧红,鲁迅则有一些长辈的姿态。他会解答萧红各个方面的困惑和迷茫,也会和她聊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例如衣服的搭配,生活的习惯等等。
萧红在鲁迅家里也不拘束,不像在外面的腼腆,而是活泼、健谈、善于观察,像个小女孩。许广平有时候在厨房做饭,她也会去帮忙。周海婴无人照看的时候,她也会充当起保姆的角色。甚至连鲁迅的书房她都可以随意进出。
在上海待了两年以后,鲁迅家里几乎成为了萧红的精神寄托,是她的另一个家。

(鲁迅上海故居)
1936年,鲁迅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萧红在文章里记录这段时间时,几乎痛苦得不想回忆似的,一改之前事无巨细的叙述,只用了寥寥数语来记录:
1936年10月17日,鲁迅先生病又发了,又是气喘。
17日,一夜未眠。
18日,终日喘着。
19日的下半夜,人衰弱到极点了。天将发白时,鲁迅先生就像他平日一样,工作完了,他休息了。
鲁迅去世以后,萧红就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去处。事实上,在认识鲁迅之前,萧红也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去处。她的一生一直在不断地漂泊、无处寄托、“叛经离道”中度过的。
从日本回国以后,萧红在墓前送别了鲁迅,自己也开始了漂泊的日子,也走上了生命的倒计时。
1911年,萧红出生在黑龙江呼兰县城,是一户地主家的女儿。呼兰县挨着呼兰河,她的童年记忆就在呼兰河上。她住在县城里龙王庙路南的张家大院,很明显是个大户人家才能住的地方,在那个年代,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农民们因为受到压迫难以生存的年岁里,萧红可以一直有口饱饭吃。不幸的是,萧红的家庭封建主义思想根深蒂固,她又是女儿,不是儿子,注定了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萧红故居)
童年时候,萧红的确度过了比较美好的时光。虽然生活在一个封建家庭里,但她的祖父和母亲对她都很好。可是好景不长,萧红8岁那年,母亲就因为染上了霍乱去世了。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不久就再续弦,萧红从此没有了母亲,只有一个继母。
以萧家的家底,无论男孩女孩,都是要送到学堂读书的。虽然是封建家庭,但那时候毕竟也已经经过了几次革命,人们的思想多多少少都会发生一些变化。因此,萧红也就有了学习的机会。
1920年,萧红进入了龙王庙小学读书,后来一直顺利读到了中学。萧红就读过的三所学校里,有两所后来都以她的名字命名。
在学校的时候,萧红的才情和对革命的向往就已经展现出来了。中学时候,学校里有校刊,萧红给自己起了一个“悄吟”的笔名,在校刊上发表了不少诗歌。1928年,哈尔滨学生发起了反日游行,萧红还在其中担任宣传员。
1929年,是萧红人生的拐点。
这一年,萧红的祖父去世了。从萧红后来的《呼兰河传》等作品里就可以看出来,对于她而言,祖父是家里最重要的一个人。继母对她“很客气”,也就是代表着很疏远。父亲则是脾气火爆,经常把她吓得浑身发抖。
后来的鲁迅先生在萧红的生命中或多或少的也承担过萧红“祖父”这样的角色,也就是苦闷的生活中难得的温暖。祖父去世以后,萧红对家里再也没有了什么留念,只想逃离家庭。这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不久后,萧红的父亲给她钦点了一个未婚夫,是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名叫汪恩甲。父命难违,萧红只能跟他订婚。一开始,她是期待过汪恩甲的,汪恩甲也没有让她失望。萧红的同学后来都还记得,那时候萧红还给汪恩甲织过毛衣。

(电影里的汪恩甲)
可是,相处久了以后,萧红发现了汪恩甲身上逐渐暴露出来的恶习。他也是封建家庭出身,不仅有大家子弟的恶习,还很庸俗。汪恩甲做事说话越来越让萧红失望,她也萌生了逃婚的想法。
碰巧,那时候的萧红遇到了自己的远房表兄,陆哲舜。
父亲让萧红订婚,言下之意其实就是不想让她继续念书了。萧红并不是传统的女子,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又早就想脱离家庭,自然想到外面去继续学习。加上父亲订下的婚约也让萧红越来越失望,她就跟陆哲舜约定私奔。
这在当时是个极其“伤风败俗”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萧红,也是因为陆哲舜。萧红背叛未婚夫和娘家人逃婚,本来就是“叛经离道”,那时的陆哲舜不但是萧红的亲戚,而且还有家室,萧红如果真的“私奔”,会落得很难听的名声。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阻挡萧红的脚步。
她先是假意答应了跟汪恩甲结婚,家里人就把嫁妆交到了她手里。接着,她用这些钱置办了一身衣服,带着剩下的钱跟陆哲舜一起逃到了北平,租了一间小院,分开居住。到了北平以后,萧红又进入了北平大学女子师范学院附属高中念书。
两人的事很快就在老家传开了,萧家、陆家、汪家都很愤怒,把两人的经济来源断掉了。那时候的萧红也没有办法赚钱,结果陆哲舜也赚不到钱,后来还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跟家里妥协了,回到了黑龙江老家。
萧红再次失望,见他如此,也只好跟着回了哈尔滨。

(哈尔滨老照片)
他们以为萧红就这样认命了,但她还是没有。萧红回去以后,被家里人痛骂,认为她“败坏了名声”,把她软禁在家里。没想到,没过多久,萧红又想办法逃出了家里,到了北平去,这一次,她是为了能够继续学习。
萧红也没有想到的是,她去了北平不久,未婚夫汪恩甲也来了,还是专门为了她而来的。汪恩甲找到萧红,两人聊了很多,最后把她劝回了哈尔滨。这次回去以后,汪家也觉得萧红所作所为实在过分,要解除婚约。
汪恩甲也站在汪家一边。萧红跟汪家打官司,在汪恩甲违心的供词下输了,只能再次回到家里。这一次,她依旧被软禁,又再一次逃了。
1931年10月,萧红从家里逃到了哈尔滨,不久之后,汪恩甲再次找到了她。两人同居了半年,这半年里,萧红怀上了汪恩甲的孩子,可是等到快要生产的时候,汪恩甲却突然不辞而别。
怀着孩子的萧红身无分文,只好向报社求救,她没想到的是,投向报社的信,让她认识了生命中对她影响最大的男人。
萧红求救的信寄给的是哈尔滨的《国际协报》,当时有个在报社里工作的年轻人,叫萧军。报社把探望萧红的任务交给了萧军,一来二去之下,两人产生了感情。后来,萧军设法把萧红从旅馆里救了出来。
从此以后,萧红就跟在了萧军身边生活。
不久后,萧红生下了汪恩甲的孩子,但因为当时的萧红萧军都养不起孩子,只能把孩子送人了。这个孩子因为萧红怀孕时营养不良,送人以后也夭折了。萧红从此跟汪家、萧家全无了关系,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萧红与萧军)
她和萧军也度过了一段很好的日子。那时候,两人住在旅馆里,收入微薄,一块面包可以分成好几次吃,每次吃的时候多喝一些热水,就有了饱腹感。两人虽然窘迫,但因为在一起生活,也很幸福。
后来,他们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就搬进了固定的住所。萧军心里挂念着革命,就带着萧红一起参与进了哈尔滨当地的进步青年组织里。
1933年,萧红跟萧军、白朗、舒群等人在抗日团体“星星剧团”里当演员,同时创作了不少文学作品,用文艺来抗日。但是不久以后,他们的行踪就被国民党特务发现了,剧团还没能正式公演就不得不解散了。
此后的几年里,萧红迎来了自己的文学创作高峰期。
1933年,萧红和萧军合作了一本文集,取名叫《跋涉》,内容揭露了日伪统治下的黑暗,宣传了极其明显的革命思想,因此两人受到了当局的迫害。最后在中共地下党组织的帮助下才逃脱。不久后,萧红写出了《生死场》。
这是一篇在整个民国文学范围内都是有相当地位的作品。
因为这篇《生死场》,鲁迅联系到他们,让他们到上海去,当时鲁迅正在上海。那时的上海是左翼作家的聚集地,鲁迅也说:“中国左翼文学一下子多了两个实力作家。”
两人到达上海后,迅速成为了左翼作家的中坚力量之一,与茅盾、叶紫、胡风等人成了好友。文艺界里也开始有了“东北作家群”的说法。尤其是萧红,几乎代表着当时的东北作家艺术成就上的最高水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萧军开始有了其他的心思。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是很难接受自己的女人胜于自己的。加上萧军本来就有学武的底子,一直想上战场参与革命。萧红不同意,两人就吵架,萧军最后还是一意孤行地去了。
萧红之所以去日本疗养,也有跟萧军感情有变的原因。
鲁迅去世后,萧红回到国内。萧军趁萧红在日本的时候,跟两人的共同好友发生了婚外情,并让对方怀了孩子。萧红回来后淡然地接受了一切。两人在一起继续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萧军去了前线,心照不宣地分手。

(端木蕻良、萧军、萧红)
1938年,萧红和愿意照顾她的端木蕻良在武汉结了婚。端木蕻良也是萧红和萧军共同的好友,但两人的婚姻并没有维系多久,端木蕻良后来也抛弃了萧红。萧红只能继续漂泊,随后流落到了香港。
在香港的日子,是萧红最后的一段日子。她写了许多缅怀从前的作品,对鲁迅先生的回忆也是在这个时期写下的。同时,她在这段时期写下了代表了文学生涯最高艺术成就的《呼兰河传》。
伴随着大量创作的,是越来越差的身体,萧红患上了肺结核。
萧红在香港的期间,很多人都来探望过她。包括美国的进步作家史特莱沫、柳亚子先生等人,他们都是跟领导人们熟悉的文化界人士。由此也可见萧红的艺术成就,和在革命工作上受到的肯定。
1942年,香港也被日军占领,本就孱弱的萧红不得不在炮火中不断转院。这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青年作家骆宾基,萧红给他断断续续地讲了自己一生,后来说:
“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下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电影里的萧红)
1942年1月22日上午10点,萧红在香港红十字会设立的临时医院病逝,享年仅31岁。去世的时候,香港城内还响着日军的炮火。
萧红的一生,没有入党,也没有参加过战争,更没有做过地下工作,而是一直在追求自己精神上的寄托,文学上的创造。但她短暂的一生中,留下了无数激励了当时的中国民众,尤其是东北民众的文学作品。
去世以后,萧红流传最广的却仍然是几段情史,对于这样一位爱国作家而言,多少是有些不妥当的。
事实上,即使在那个英雄、烈士辈出的年代,这样一位敢于反抗命运的女性,敢于对抗当局的作家,也值得我们铭记。更不要说萧红留下的传世的作品,还有她如此传奇、坎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