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子楚:被史书轻描淡写的秦国幕后玩家
咸阳宫遗址的荒草没到膝盖时,总有人忘了两千多年前曾有个秦王在这里只坐了三年龙椅。赢子楚这个名字夹在《史记》的竹简里,像片被风吹散的残页,前有昭襄王的赫赫武功,后有秦始皇的煌煌帝业,夹在中间的他,常被当成吕不韦投机故事里的配角,可若扒开史书的褶皱细看,这位只做了三年秦王的人,才是秦国统一天下的真正操盘手。

周赧王五十九年的邯郸,一个穿粗布袍的年轻人蹲在墙根画地图,这个年轻人叫异人,秦国送来的质子。异人在邯郸活得像个影子,赵国贵族办宴从不会请他,偶尔被叫来也是当笑料,有次平原君指着席上的生牛肉说:“秦地苦寒,公子怕是没见过这么好的肉吧?”异人不动声色夹起肉片:“我秦国虽穷,待客却从不用冷食。”这话呛得平原君半天说不出话,可转过脸,异人就托人把自己唯一的玉簪当了,换钱买《商君书》的抄本,破屋子里的豆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后来改变他命运的是个叫吕不韦的商人,那天吕不韦的马车在巷口溅了异人一身泥,正要发作,却见这穷酸公子掸掸衣服说:“先生的马车跑得这么急,可是要去做桩大买卖?”吕不韦盯着他冻红的鼻尖突然笑了:“没错,要买断天下的买卖。”两人钻进酒馆时,窗外正下着雪,谁也没料到这场酒局,后来会让秦国的江山改头换面,吕不韦掏出算盘噼啪打:“你爹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华阳夫人没儿子,你去认她当娘,这秦王之位就有谱了。”异人啃着饼子抬眼:“先生肯下注,我便敢开盘。”

公元前249年,赢子楚在咸阳登基时,大臣们都等着看笑话,这商人捧上来的秦王第一天临朝,却做了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下令打开粮仓,给都城的孤寡老人每人发三斗粟米,老臣甘茂的儿子当场就跪了:“先王孝文王在位三天,还没来得及下这道诏呢。”更绝的是他任命吕不韦做相邦,有人嘀咕“商人怎配治国”,他却拿出竹简:“孝公当年用卫鞅,卫鞅也是魏人,只要能让秦国变强,哪国的凤凰都能落秦枝。”
他干的最漂亮的一票,是整治关中的水渠,当时只修了一半,老水工们都说“工程太大,耗不起”。子楚却带着铁锹下工地,指着干涸的河床说:“当年我在邯郸要饭时,看见赵国百姓浇地用辘轳,咱们秦国要是有这水渠,百姓能少受多少累?”他把工匠按军功论赏,挖得快的给爵位,慢的罚去修城墙,三年后,关中的稻田绿得能映出人影,百姓编了歌谣:“庄襄王,凿河川,粟米堆成山尖尖。”

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郑国渠
打荥阳那仗更显他的算计,韩魏联军围了城,他一面让蒙骜带兵正面打,一面派使者给齐王送了对玉璧:“您看韩魏占了荥阳,下一步怕是要打您的济水啊。”齐王果然按兵不动,联军没了后援,很快就败了,收兵时,子楚在军前训话:“打仗不光靠刀枪,还得靠脑子,就像当年我在邯郸买米,先稳住粮商,再找别家砍价。”
史书总爱说赢子楚是吕不韦的傀儡,却忘了他在邯郸街头要饭时,就懂得把玉簪当掉换书看,他让嬴政认吕不韦当仲父,何尝不是把商人绑在秦国战车上,吕不韦提出远交近攻,他立刻补充:“远交要给钱,近攻要给地,钱从水渠来,地从战场拿。”这套组合拳,比范雎的谋略更实在。

现代考古挖出的秦简里,有他当秦王时的批文,有个小吏建议加重刑罚,他批了句:“商君之法如快刀,切肉好用,切豆腐就碎了。”在秦国严刑峻法的字典里,他是第一个说“刑罚要分轻重”的君主。他当政三年,秦国的监狱空了一半,不是放了犯人,而是定下小错罚劳役,大错才砍头的规矩,这在“盗牛者斩”的秦国,简直是破天荒。
最被低估的是他对人才的布局。李斯当时还是个管粮仓的小官,是他破格提拔让写《谏逐客书》,蒙骜的儿子蒙武,原本只是个百夫长,他却让跟着打荥阳升了将军。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嬴政灭六国的班底,就像他当年在邯郸画地图,早把十年后的棋局布好了。

司马迁写《史记》时,大概是忘了赢子楚在咸阳宫种下的那排柏树,如今那树还在,可史书里关于他的记载,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字,有人说他靠女人上位,却不想想华阳夫人是楚国人,他穿楚服认亲,实则是拉来楚国势力给秦国撑腰,有人说他儿子嬴政可能是吕不韦的种,却不看《秦本纪》里明明白白写着“秦庄襄王子也”。
说白了,他输在活得太短,要是多活十年,怕是没秦始皇什么事了,可就这三年,他给秦国换了副筋骨,修好了水渠,攒足了粮食,搭起了班子,还定下了“仁法兼施”的调子,就像盖房子,昭襄王夯了地基,他砌好了墙,嬴政不过是在上面盖了个屋顶。

现在去咸阳博物院,能看见他当秦王时铸的铜钱,上面刻着“庄襄王三年”,钱币边缘磨得发亮,像极了他在历史里的样子,摸得着痕迹,却看不清全貌,可要是把那些散落的竹简拼起来,会发现这个只做了三年秦王的人,才是秦国统一天下的真正设计师,他的厉害之处在于把一手烂牌打得惊天动地,就像当年在邯郸巷子里,用一根树枝画出了整个天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