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环冤案:消失的9778天的人生,遭羁押近27年后获无罪

张玉环冤案:消失的9778天的人生,遭羁押近27年后获无罪

消失的两个男孩

1993年19月24日,江西省南昌市张家村两名男童——4岁的张振伟和6岁的张振荣失踪了。家属们报案后,找遍了全村也没有找到他们。

据悉,张玉环平时与这两个男孩接触比较频繁,甚至在男孩失踪后还参与了搜寻。据村民称,几天前,张玉环曾教育过这两个调皮捣蛋的男孩。虽然这在平时看来可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男孩失踪后,张玉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村民和警方的怀疑。

当时,村民和家属猜测两个男孩可能在玩耍时不慎掉到了水塘里,于是开始在水塘里打捞。然而,一遍又一遍的打捞只换来了一次次失望。直到第二天,孩子们终于被找到了,但却是在一座路途坎坷的水库里被发现的,大人们都不好过去。

令人震惊的是,两个男童身上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多处有淤青,4岁的张振伟脖子上还有被掐过的痕迹。村民张幼玲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认为孩子们并不像是自己掉到了水里,似乎是有人谋害了他们。于是,同村的村民报了警。

带走“真凶”

警方发现孩子们被发现的地方可疑,身上的痕迹也可疑。尸检结果更显示两个孩子是被人杀害的。结合张玉环前些天与孩子们的摩擦,警方于1937年10月27日传唤了张玉环。

在审讯中,张玉环表现得十分紧张,不知是因为前两天说了两个男孩几句而被怀疑,还是因为面对正义的警察有些不知所措。

警方经过调查发现,案发当日张玉环并没有不在场证明,因此有作案时间。他的手上有疑似孩子们挣扎时留下的抓痕,但由于当时技术不发达,无法确定孩子们的指甲中是否有张玉环的DNA。

定罪

在庭审时,张玉环被定罪的证据共有三个。首先是他手上的抓痕,但他坚称是干活时受的伤。其次是案发现场麻袋的黄麻纤维,虽然在张玉环的衣服上有沾染,但无法证明是作案用的麻袋上的。

第三个证据是张玉环的两份认罪口供,但他在庭上翻供,声称经历了刑讯逼供,被折磨了6天6夜,期间被狼狗撕咬,裤子被撕碎,身上也留下了伤痕。但是,他的两份前后不一致的供词仍被作为他定罪的证据之一。

根据法医学鉴定书,法医根据死者张翔胃里残留的红薯皮,确定两名孩子死亡的时间为10月24日上午11点半。1993年11月10日,进贤警方发表的“10.25”凶案破案报告指出,“1993年10月24日晚上,下了一些小雨,全村人都把平时晒场上守夜的谷收回了家,唯独张玉环没有,他反常地在雨中独自守谷。

”警方称,张玉环在当天晚上趁着天黑下雨,等到妻子宋小女睡着后,独自拖着板车去晒场收谷的时候,将两具尸体装入一条旧麻袋中,然后拖到晒场后再背到下马塘水库实施抛尸。

1995年3月,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了原判,认为一审判决张玉环故意杀人事件不清,证据不足,但是重审并未按时到来,导致张玉环被迫等待六年之久。

无数的申诉

2001年9月,南昌中院对张玉环案进行了重审,令他内心受到极大打击的是,维持了原判的结果。尽管如此,张玉环一直没有放弃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向江西省高院提出上诉,但并未如愿以偿。最终,高院坚持维持原判,张玉环在判决生效后被押送进监狱。

在监狱中,其他犯人都知道他即将被枪毙,称他为“花生米”。期间,张玉环写了至少五、六百封申诉信。他坚持自己的供词是被刑讯逼供的结果,感到“生不如死”。

他的哥哥也相信他没有犯罪,不断为他辩护,每周要去看他六次。张玉环的辩护律师邓小斌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辩护。经过多方努力,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在整整25年的时间里,张玉环一直在服刑,而他的家人则不断四处奔波,坚持申诉他的案件。当年到过现场的村医张幼玲曾经找到张玉环的哥哥和弟弟,希望大家一起凑钱帮助张玉环申诉。

曹映兰是第一个关注张玉环案的记者,她在2016年因报道江西省乐平案结识了王飞、尚满庆等几位律师。不久之后,江西电视台公共频道记者钟苏洲向曹映兰透露,张幼玲一直耿耿于怀,希望能得到媒体的帮助。

在2018年6月13日,张玉环的代理律师王飞和尚满庆查阅案卷后发现了很多疑点,如缺乏物证鉴定无法证明张玉环作案,仅有的两份有罪供述存在很大出入,以及在江西高院终审时缺乏律师为张玉环辩护,因此涉嫌程序违法等。而在2018年6月20日,江西高院已经对张玉环的案件进行立案复查,并已通知律师阅卷。

终得清白

经历了漫长的25年抗争后,张玉环终于迎来了再审。这次辩护律师邓小斌认真搜集证据,发现判决书确定两名男童死亡时间为11点左右。

其一,作为作案工具的麻袋和麻绳,经查与本案或张玉环缺乏关联;原审认定被害人将张玉环手背抓伤所依据的人体损伤检验证明,仅能证明伤痕手抓可形成,不具有排他性;

其二,原审认定的第一作案现场,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中没有发现、提取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痕迹物证;

其三,张玉环的两次有罪供述在杀人地点、作案工具、作案过程等方面存在明显矛盾,真实性存疑,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审判长田甘霖表示,本案除张玉环有罪供述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玉环实施了犯罪行为,间接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锁链。

当时多个村民都在警局做笔录,表示曾在村中见过一个敲麦芽糖“换荒”的陌生人。有人还见到那人向水库走去,这个人成为最重要的嫌疑犯。如果张玉环真的无罪,那么他应该得到公正的裁决。

经过漫长等待,2020年8月4日,张玉环终于入狱9778天后迎来了再审。由于证据不足,再审法院撤销了原判,确认张玉环无罪,2020年10月30日,496万的国家赔偿到了张玉环手中,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恨透的父亲

张玉环终于获得了自由,回到家中的第一个晚上,他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思绪回到了几个小时前他刚回到家时的情景。他的大儿子张保仁突然用力推了他一下,大声质问道:“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们母子三人?”在监狱中,他曾无数次想象着与儿子重逢的场景,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张玉环问在他身边躺着的小儿子张保刚:“为什么保仁这么恨我?”张保刚一时无言以对。

他了解哥哥从小受到的痛苦和委屈,他说:“看到爸爸二十多年没见,就像孩子一样撒娇,发脾气,你能理解吗?”

张保仁和张玉环坐在老宅门前谈心。

距离张保仁上一次见到父亲已经过去了19年,那是在2001年张玉环案重审开庭时。这段记忆深深地刺痛着张保仁的内心。当时他只有12岁,看到父亲被戴着脚镣的法警押上被告人席,张玉环看到来旁听的家人就大声喊冤,还伸出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张保仁说,他永远记得父亲想要冲破阻拦拥抱自己的动作,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对父亲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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