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与王映霞的婚姻崩析 因第三者戴笠插足
文 / 赖晨
一个才子,一个佳人,然道不同,于是不能偕老。王映霞可谓是郁达夫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两人之间那段以激情始却以悲剧终的情爱纠葛曾轰动一时,被认为是“现代文学史中最著名的情事”之一。
包办婚姻
和许多旧时代的著名文人一样,郁达夫的第一次婚姻也是被母亲包办的。1920年,郁达夫在24岁之时,被母亲匆匆召回家乡完婚,娶来了一位乡下女子孙荃,举行婚礼之时,他才见到了这位从不相识的女人第一面。孙荃虽是一位旧式小脚女子,比郁达夫小一岁,但在父亲的教导下,却熟读了“女四书”和“列女传”,能诗能文,在那时她完全算得上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尤其是她谨守妇道,相夫教子,称得上是一位贤淑温良的好妻子。

郁达夫原配孙荃
但是曾经留过洋、见过大世面的郁达夫却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对孙荃既恨不起来更爱不起来。心如死灰,平淡无奇,他称之为是“生活的炼狱”。与原配妻子孙荃的感情波折,形同生活炼狱,使郁达夫写下了《茫茫夜》《茑萝行》等扛鼎之作,在“五四”新文坛上风靡一时。
抱得美人归

豆蔻年华的王映霞
1927年1月14日,在留日同学孙百刚家,结婚7年、已有4个孩子的郁达夫邂逅了美丽的、对他后半生产生了重要影响的王映霞,很快便深陷情网,无法自拔。王映霞生于美丽的杭州,是一个出色的南国美人,在杭州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期间,她曾因白嫩的肌肤、丰满结实而又颀长的身材,加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当年有“杭州第一美人”之美誉,时人送她“荸荠白”的雅号,来形容她惊人的美丽。
她不仅人长得很漂亮,比较符合郁达夫心目当中理想的女性,而且也是一个新潮女性,受过新式教育,思想比较开放,举止比较开明,作诗填词大有可观,尤其热衷于各种社团活动,喜欢球类运动,样样在行,郁达夫看了便一下子陷入热恋之中,不能自拔,而孙荃则开始受到更加残酷和冷漠的待遇。

王映霞
正如上文所述,与19岁的王映霞交往时,31岁的郁达夫已是有妇之夫,而且身为人父,上有老下有小,他深知自己的选择是多么“大逆不道”、惊世骇俗。郁达夫求爱的过程是艰难的。为了赢得王映霞的欢心,郁达夫一封接一封地给她写情书。然而,尽管王映霞非常仰慕郁达夫的才华,但她早已有了婚约,所以她的选择也是艰难的。为了阻止王映霞嫁为人妇,郁达夫对她可谓极尽说服、诱惑之手段。他在情书中说:
……王女士,人生只有一次的婚姻……你须想想当你结婚年余之后,就不得不日日作家庭的主妇,或拖了小孩,袒胸哺乳等情形……”“你情愿做一个家庭的奴隶吗?你还是情愿做一个自由的女王?你的生活尽可以独立……
读这封信,郁达夫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王映霞的救世主。明确告诉她:你如果嫁给了别的男人,就会变成邋里邋遢烟火味十足的家庭妇女。不愧是小说家,他把那画面描绘得活灵活现。他的话,王映霞信了,他们匆匆忙忙结成了夫妻。1927年6月5日,郁达夫和王映霞在杭州公开订婚,孙荃遂与郁达夫分居。

郁达夫与王映霞
1927年9月,郁达夫将他和王映霞的恋爱过程,点点滴滴记载下来,编成《日记九种》,由北新书局出版发行。内容新奇大胆,造成一时轰动。在书中,郁达夫不只是把王映霞的一切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面前,简直就是向天下宣示:王映霞就是郁达夫的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从郁达夫的大胆举动中,我们不难看出,当时未婚同居者在文化人中间应该甚多,那应该是一个沾了爱情、有新婚姻意味,便可理直气壮、笑傲俗世的时代。
1928年2月,在没有与孙荃离婚的情况下,郁达夫和王映霞在上海结婚。孙荃便带着几个孩子回富阳老家与郁母同住,从此吃斋念经,直到去世。
戴笠插足
可惜这段才子佳人的婚姻,并没有维系多久。

戴笠
郁达夫与戴笠同为浙江老乡,戴笠1912年曾在杭州的浙江第一中学堂读书,而这所学校的前身就是郁达夫的母校杭州府中学堂。当时的交际是极其重视同乡同学关系的,这层关系可能是郁、戴交往的一个契机。抗战爆发前,戴笠曾在杭州举办多期特别训练班,经常在杭州一带活动、停留,估计他们之间的交往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戴笠其人,据其朋友称“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色,他不但到处有女人,而且连朋友的女人都不分皂白”。由此可见,戴笠与郁达夫结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真正目的是借机接近美人王映霞。
郁达夫对戴笠的用意有所觉察。据郁达夫在福建省政府的同事、后来曾长期担任省主席陈仪秘书的蒋授谦回忆,郁达夫“移家杭州之后,适戴笠来杭养病,常到达夫家中作不速之客,偶一留饭,赏赐服务人员特别优厚,而达夫则惮于应酬,因此动南游之兴。其写给陈仪简短的信,大意是说慕陈氏治绩,欲来闽观光,如得一席之地以赞盛治,深以为幸。”
1936年,郁达夫初到福州,与蒋授谦同在公报室做事并且来往很多,跟他讲这番话很有可能。“不速之客”戴笠频频造访,肯定要引起郁达夫的反感和怀疑,而据郁达夫的朋友回忆当时郁家没有女佣,这个被戴笠“赏赐”的“服务人员”只能是王映霞,郁达夫之所以如此佯称,可能是羞于言戴笠厚赠王映霞的缘故。
发现王映霞与戴笠的奸情后,郁达夫愤怒已极,而王映霞却无所谓,干脆不辞而别,郁达夫长夜不眠。窗外王映霞洗涤晾晒的纱衫还挂在那儿,郁达夫越看越气,又毫无办法,拿笔饱浸浓墨在那纱衫上大写:“下堂妾王氏改嫁前之遗留品!”并成诗一首:
凤去台空夜渐长,挑灯时展嫁衣裳;
愁教晓日穿金缕,故绣重帏护玉堂。
碧落有星烂昂宿,残宵无梦到横塘;
武昌旧是伤心地,望阻侯门更断肠。
“侯门”当指戴笠的府邸,对它郁达夫只能是“更断肠”。王映霞经常和戴笠幽会。
恼羞成怒的郁达夫也有办法,他在报上登出“警告逃妻”的启事,使得王映霞颜面尽失,肝肠寸断。1938年7月5日,他在汉口《大公报》第四版刊登《启事》,将矛盾公开化。这则自爆家丑的《寻人启事》全文如下:
王映霞女士鉴:
乱世男女离合,本属寻常,汝与某君之关系,及搬去之细软衣饰、现银、款项、契据等,都不成问题,惟汝母及小孩等想念甚殷,乞告一地址。
郁达夫谨启。
于是戴笠通过中间人来做郁达夫的工作,郁达夫又在报上登出《道歉启事》,王映霞写了一纸“悔过书”,双方于是言归于好。这时武汉局势吃紧,郁达夫答应了新加坡星州日报之聘,带着王映霞远赴南洋。
劳燕分飞
王映霞到了新加坡后,难舍远方的情人戴笠,天天与郁达夫吵架。郁达夫忍无可忍,便将《毁家诗记》寄到香港的《大风旬刊》发表。内容包括两年来郁、王婚姻触礁的点点滴滴。用19首诗和一阕词,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了下来,并加以注释,用词尖刻,不留余地。郁达夫自暴私隐与“家丑”,公开披露了他与王映霞之间的情感恩怨,并且痛心疾首地指出王映霞在情感上对他的背叛,是导致“毁家”的重要原因。导致王映霞品格扫地,气得七窍生烟。一连写了几封信寄到《大风旬刊》,大骂郁达夫是“欺膝世人的无赖文人”“包了人皮欺骗女人的走兽”“疯狂兼变态的小人。”于是互揭疮疤、形同分水、冷战分居,最后王映霞第二次逃走。
虽经朋友多方面调解周旋,但已无法恢复过去的感情,于是在1940年3月协议离婚,并各自在报上刊登启事,大张旗鼓,公之于众,比起当初的结婚更加声势浩大。这对曾被喻为“富春江上神仙侣”的才子佳人,就这样以彼此怨恨的方式分手了。郁达夫与王映霞离异后,曾在新加坡赋诗:“月缺花残太不情,富春江上暗愁生。如非燕垒来蛇鼠,忍作投荒万里行?”这里的“蛇鼠”应该指的是戴笠。
离婚后的郁达夫始终流浪在南洋一带,1945年被日本宪兵杀害,时年只有4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