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军｜吕端大事不糊涂（上）

刘胜军｜吕端大事不糊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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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刘胜军大局观（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文/ 刘胜军

叶剑英元帅夫人吴博同志，因病于2023年11月13日7时30分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去世，享年106岁。吴博1917年3月出生于上海青浦，1937年参加新四军，1938年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任周恩来同志的速记秘书，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从重庆撤离回到延安。1941年，吴博给叶帅生下女儿叶向真，即著名影片《原野》的导演凌子。

吴博（1917-2023）

叶帅戎马一生，充满传奇。

1976年，毛泽东召见叶剑英时，口述了一句诗相赠：“诸葛一生惟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这句话叶剑英当之无愧，他一生中两次救党于危难，建立奇功。

北宋时期有个宰相叫吕端（935年－1000年）。开国皇帝赵匡胤（宋太祖）建立大宋王朝，宋太祖去世后，他的弟弟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宋太宗任命吕端为宰相。

997年，太宗病重，宋太宗第三子赵恒为太子。宦官王继恩与太宗妻李皇后一起谋立太宗长子赵元佐。

吕端入宫问疾。这时太宗已危在旦夕，吕端见太宗左右只有王继恩和李皇后，却不见太子赵恒。他担心事情有变，于是在笏上写“大渐”二字，让亲信交给赵恒，让他赶快入宫。

太宗驾崩后，李皇后让王继恩来到中书省告知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抽身出阁，反手将王继恩锁在中书画阁中，并派人予以看守。他从中书省来到万岁殿，以太宗的生前意愿为依据和李皇后理论，使其默然无言，最后拥立赵恒即位，是为宋真宗。赵恒即位后，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平立殿阶，请求侍臣卷帘，他登殿审视，确认是赵恒后才退降殿阶，率群臣拜呼“万岁”。

《宋史·吕端传》写道：“太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相之。”

叶剑英于1897年生于广东梅县一个小商人家庭，比毛泽东小4岁，比邓小平大7岁。

叶剑英祖先是客家人，即宋朝从中原南迁的汉人。叶剑英的父亲叶钻祥自幼学习武艺，考中过秀才——这是叶剑英后来喜欢诗词的基因。叶钻祥生下8个孩子，4个夭折。叶剑英两个妹妹很小当了童养媳，其中顺英被卖到江西受尽折磨，建国后才与叶剑英重逢。

与毛泽东童年喜欢《封神榜》、《西游记》一样，叶剑英从小喜欢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等故事。

1912年，叶剑英以最优异成绩从三堡学堂毕业考入梅县务本中学，被选为学生自治会主席。叶剑英联合100多名学生，发动反对官派校长的学潮。师生们最后在县城东山脚下建起了“东山中学”。叶剑英带领制定的《学生会章程》中写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日之学生，即将来之公民。

叶剑英即将毕业时，省里组织了中学生成绩展览会。校长怕得罪官方，要求缩小规模，叶剑英和同学们主张尽力办好。校长训斥叶剑英，扣发文凭，要求承认错误。叶剑英卷起铺盖回了家。校长有些后悔，托人给叶剑英捎信，劝他认错回校领文凭。叶剑英拒绝了，他给校长回信：“自古英雄多出自草莽，大丈夫何患乎文凭！”

1916年叶剑英听从父兄们的劝告，决心去闯南洋谋杀。一位水客带他乘船到了香港，辗转来到马来西亚。

在马来西亚求职很不顺利。彷徨之际，云南都督唐继尧派人到南洋招收华侨子弟进入“云南讲武堂”。父亲设法借钱供叶剑英回国求学。

在云南讲武堂，叶剑英把名字从“叶宜伟”改为“叶剑英”，一吐英雄豪气。

1920年叶剑英回到广东，慕名去福建漳州投奔孙中山的粤军，被安排在粤军司令部担任见习参谋。同年，叶剑英加入国民党。

1920年叶剑英配合熊略打下汕头，又策反桂系护国军二师师长，收复广州。

1921年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设立北伐大本营，叶剑英为大总统随员，被分配到军官教导团任教官、护航第二营营长。

1922年陈炯明叛变，孙中山挥师回粤，叶剑英为海军陆战队营长。陈炯明部队炮轰孙中山住所，孙中山紧急逃离，叶剑英护送孙中山登上军舰。孙中山蒙难55天，叶剑英一直率兵护卫。

孙中山任命许崇智为总司令、蒋介石为参谋长。叶剑英出任第八旅参谋长。张民达、叶剑英率第八旅取得“言岭关大捷”，叶剑英成为名震一时的猛将。

孙中山决定筹办黄埔军校，任命蒋介石为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王柏龄等7人为委员。叶剑英给王柏龄当助手，分管教学。

蒋介石对孙中山不让他过问党务和军政大事非常不满，辞职回溪口去了。筹备事务多落在叶剑英肩上。

1924年黄埔军校开校，王柏龄为教授部主任，叶剑英为副主任兼教官。周恩来任政治部主任。由于看不惯蒋介石、王柏龄，叶剑英正式提出加入共产党的申请。但一些人认为，叶剑英是蒋介石嫡系高级军官，需要考验。

1924年粤军第八旅改编为粤军第二师，张民达为师长、叶剑英任参谋长，又取得连平大捷。

孙中山和廖仲恺决定成立一个独立营培训人才，叶剑英出任独立营营长兼香山县县长。

1924年广州商团叛乱，叶剑英参与平息了叛乱。

1925年孙中山发动东征，主力是黄埔军校学生。许崇智为总司令、蒋介石任参谋长，周恩来作为军校政治部主任隋军东征，叶剑英为二师参谋长。二师下辖8000人。

攻占梅县后，叶剑英被任命为梅县县长——梅县是叶剑英的家乡。

1925年独立营兵变，叶剑英闻讯赶去平乱。平定后，改编为“新编团”，叶剑英为团长。

两次东征，蒋介石认识到叶剑英是一个儒将，调任其为教导师团长。不久，提拔为副师长。

由于和周恩来接触密切，叶剑英深受其影响。

1926年北伐南昌战役，叶剑英建议不要急于攻打南昌。王柏龄不听劝告，遭遇惨败。蒋介石痛骂王柏龄，特意召叶剑英“佩剑晋见”说，“现在一师没人指挥，你就去一师当师长吧。”叶剑英婉言谢绝。

不久，叶剑英通电全国，反对蒋介石。蒋介石不信，“叶师长不会反对我们。”叶剑英率二师暴动，由于缺乏经验，被包围缴械。叶剑英被永远开除出党。叶剑英说：“有人说我是蒋介石的嫡系，蒋待我不错。其实，不是我对不住他，他在上海杀了那么多人，我怎能还跟着他干呢？有人问我反蒋图什么？只图个革命。我们革命的枪口要对准反革命。”

在南昌，叶剑英见到了南昌军官教育团团长朱德。

叶剑英有两位老友：邓演达、张发奎。张发奎升任“铁军”第四军军长。叶剑英被任命为第四军参谋长。

后来叶剑英找到邓演达，请他介绍自己去苏联学习。邓演达比较为难。叶剑英找到共产党员李世安。李带起找到周恩来。周当即同意，1927年叶剑英加入共产党。叶剑英后来说：“当时也不是对共产主义完全理解了，只觉得国民党不行，享乐腐化，必然失败。共产党朝气蓬勃，必然胜利。”

1927年南昌起义前夕，汪精卫、张发奎密谋邀请贺龙、叶挺上庐山开会然后予以扣押。在张发奎身边工作的叶剑英，连夜找到叶挺，通知贺龙等人在一个小船上与叶剑英见面，史称“小划子会议”。

7月26日叶挺、贺龙部队转移，张发奎连发数电催促开会，两人拒不从命。

8月1日南昌起义爆发，起义军全歼守军3000多人，占领南昌。张发奎气急败坏，紧急召开会议研究对策。叶剑英利用张发奎想回到广东立足的心理，成功说服他放弃追击起义军。

南昌起义前，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的师生4000多人也准备参加起义。邓演达为校长，恽代英曾任政治部教官，陈毅为中共地下党委书记。不料，唐生智突然命令部队包围该校，企图一举歼灭。

叶剑英立即找到张发奎，劝他把军校的力量收编过来。唐生智慑于张发奎的压力，不得不妥协。军校被张发奎宣布解散，改编为第二军教导团。

7月31日教导团根据张发奎命令东征讨蒋，8月4日抵达九江，张发奎突然下令缴械、清党。已暴露身份的陈毅连夜召开秘密会议：已暴露的党员迅速转移。

叶剑英深知教导团是一支宝贵的力量，向张发奎毛遂自荐出任团长。教导团抵达南昌后，江西军阀朱培德又提出解散教导团，被叶剑英劝阻。

8月中旬叶剑英率教导团南下，9月抵达万安。在万安，叶剑英第一次参加党的会议。到达广州后，教导团成为广州起义的核心力量。叶剑英说，“教导团是很好的队伍，如果调到部队，一个兵就可以当个连长。”

1927年回到广州后，叶剑英又回到张发奎身边。第四军副军长陈可钰等对张发奎说，“叶剑英这个人靠不住。”张发奎对叶剑英说，“老叶，你回来，陈可钰、薛岳都反对，你看怎么办？”叶回答：我还是去外国学习吧。

12月广州起义，叶挺担任总指挥。张发奎梦中被枪声惊醒，打电话找叶剑英去镇压，才发现叶剑英已经起义。叶剑英任副总指挥。

由于孤立无援，“广州巴黎公社”起义失败。50年后，叶剑英说，“如果广州起义不留恋城市，主动迅速向农村发展，起义将取得更大的胜利。”

叶剑英化妆前往香港。在香港，叶剑英和聂荣臻、恽代英接上了头。叶剑英在香港买了一部太平天国野史。

1928年，中央派叶剑英等7人去苏联学习。苏联期间，与董必武、林伯渠、徐特立、吴玉章、刘伯承等成为好友。1930年，叶剑英回到国内。

1930年，叶剑英、邓小平、彭德怀等成为25人组成的中央苏区军委委员。1931年叶剑英出任中革军委总参谋长，开始了长期的参谋生涯。红军干部都尊敬地称为“叶参座”。

叶剑英不计较个人得失。毛泽东评价说：剑英这个人对前几把交椅是不争的！

1934年左倾错误，左倾领导人主张对犯错的杀掉一批。叶剑英坚决反对杀人，他对保卫局长邓发说：“边章伍我非常熟悉，很有学问，起义也有功劳，是个好人，怎么能列为反革命呢？”于是，边章伍的名字被勾掉了。后来，叶剑英与边章伍共事多年，从未提起此事。边章伍后来知道后，激动地说，“我的脑袋是叶参座给保下的，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他的救命之恩。”悄悄做好事，从不宣扬，这就是叶剑英。

叶剑英还用智慧保护了萧劲光、郭化若等人。叶剑英说，“李德那个人可厉害，讲不赢道理，就用组织手段整你。长征时很多干部没带出来，像瞿秋白、古柏、毛泽覃、刘伯坚，有的战死有的被杀，这都是李德他们搞的。”

1934年10月，红军被迫长征。刘伯承因为不满李德被降职，叶剑英主持司令部日常工作。

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成立红军前敌总指挥部，徐向前为总指挥，陈昌浩为政治委员，叶剑英为参谋长。

1935年9月，前敌总指挥部开会，译电员进来送电报，叶剑英没有看内容，直接去找陈昌浩，陈说，“等会儿，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忙？”电文紧急，叶剑英瞧了一眼内容，立刻明白它的重要性。电文里一句关键语句是指示陈昌浩“南下，彻底开展党内斗争”。叶剑英借口上厕所，立即去找毛泽东。毛泽东看了电报，告诉叶剑英不要告诉别人他知道了电报内容。此后，毛泽东念念不忘，有一次，他摸着自己的脑袋，风趣地对人说：“叶剑英同志在关键的时候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了。他救了党，救了红军，救了我们这些人。”

叶剑英胆大心细。他以打粮食的名义征得徐向前、陈昌浩的同意，通知直属部队夜里2点出发去打粮食。叶剑英要求大家对好手表，一分钟都不能差。夜里叶剑英拿了全军唯一的甘肃地图出来，又返回去拿手枪，顺利赶上了大部队。

1977年叶剑英八十大寿，徐向前赠诗云：吕端当愧公一筹，导师评论早已定。李先念赠诗：川西传讯忠心耿，京华除害一身胆。1985年，中共十二届四中全会给叶剑英的致敬信写道，“长征途中，您同张国焘企图危害中央和中央红军的阴谋进行勇敢机智的斗志，为党立了大功”。

为争取张学良、杨虎城抗日，中央派叶剑英秘密赶赴西安。叶剑英住在张学良副官孙铭九家中，帮助张学良改造部队。

西安事变后，中央派周恩来、秦邦宪、叶剑英为代表赴西安。张学良提出让叶剑英担任抗日联军临时西北委员会参谋长。

后来，张学良陪同蒋介石返回南京，铸成大错。叶剑英说，“张学良想当个梁山英雄，他不晓得蒋介石的立场顽固得狠。张学良刚一出门，孙铭九九向周恩来和我报告。我们马上说：不行，你马上坐汽车把他请回来。他赶到机场，飞机已升空了。”孙铭九等找到周恩来、叶剑英，长跪不起，哭着要红军帮助把张学良救回来。

多年后，张学良在美国见到吕正操，表示很想念老朋友“叶参座”。

1937年4月国民党押送一部分西路军官兵到达西安火车站，叶剑英去车站要求放人，对方不理。叶剑英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我是红军的叶剑英参谋长，请同志们下来跟我回去”，大批被俘战友跳下车跟叶剑英回去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蒋介石发表庐山谈话。中央委派周恩来、朱德、叶剑英去南京参加国防会议。在南京，叶剑英与国民党多次交涉，将500多名难友从监狱中救出，其中包括后来成为中共高级干部中第一个百岁老人的帅孟奇。

1937年，八路军改编为第18集团军，朱德为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总指挥，叶剑英为参谋长。

由于历史原因，叶剑英在国民党军界具有很高的声望。白崇禧特意向叶剑英请教抗日方略。周、叶派张爱萍去见李宗仁，建议在济南以南、徐州以北与日军一战，促成了台儿庄战役。

在长沙，蒋介石制定了焦土战术。他给张治中下密电：长沙如失陷，务将全城焚毁。叶剑英、周恩来在睡梦中被大火惊醒，一直跑到湘江边。可笑的是，当时日军离长沙还有200多公里。大火烧了几天几夜，“长沙大火事件”遭到舆论一致谴责。

蒋介石接受共产党建议，举办南岳衡山游击干部训练班。蒋介石为训练班主任，叶剑英为副教育长。叶剑英讲课，戴笠派手下去听课取经。汤恩伯感慨地说：过去我们为什么老打不过他们呢？因为他们和群众是鱼水关系。

40年后，国民党名将李默庵从美国归来，特意看望叶剑英，恭敬地称其为“老师”。

叶剑英在南岳和桂林期间，越南领导人胡志明在桂林八路军办事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建国后有一年胡志明对毛主席、周总理说：“我们今年国庆，想请叶剑英同志全家去。他是我的上司。”

1939年叶剑英来到重庆，协助周恩来负责南方局工作。1940年国民党召开参谋长会议，叶剑英与会。蒋介石指责十八集团军游而不击、破坏抗战、制造摩擦。轮到叶剑英发言，全场鸦雀无声。讲了30分钟，参谋次长警告发言时间到了，叶剑英对蒋介石说：“委座，我还没讲完！”叶剑英拿出证据，痛斥张荫梧和日伪军勾结，大义凛然讲了一个半小时。毛泽东称赞说：叶剑英长征中获取张国焘密电，立了一功；在重庆国民党会议舌战群儒，又立了一功！

皖南事变后，叶剑英打电话给国民党将领上官云相，痛斥其袭击新四军的暴行。随即叶剑英赶回延安，与毛泽东畅谈五个小时。

后来，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被称为中共“外交三骑士”。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叶剑英传》，当代中国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