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刘卓:音乐节目10年,老百姓养了耳朵10年

对话刘卓:音乐节目10年,老百姓养了耳朵10年

《2021 中国好声音》开播当晚,刘卓转发了那英的微博,后者用一篇长文怀念 10 年前第一季的万人空巷,也感叹 10 年来这档节目对乐坛的巨大影响。

刘卓的转发来得很快,他写道,“把自己 30 到 40 岁最有斗志的 10 年献给这个节目,此生无憾”。

2012 年的夏天,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体育馆里搭起用黑布层层罩起的临时录影棚——第一季《中国好声音》正在这里录制盲选,也就是观众熟悉的“导师转身”环节。

在这档现象级节目里,那英从歌手转型担任导师,刚过 30 岁的刘卓则与节目乐队一起,为每位登台学员伴奏,常常一录就要录到凌晨 3、4 点——刘卓粗略估算了一下,到今年为止,他与团队已经在这个节目里演奏了超过 3000 首歌曲。

2016 年,《中国好声音》再次在鸟巢举办决赛

(上排左 7 为刘卓)

10 年里,华语乐坛发生的很多变化,在刘卓看来,“就是从《好声音》开始的”。他回忆在那之前大众接收音乐的方式,“我们经历了差不多有 6 年左右的彩铃音乐。从有节目开始,大家对新的、有国际性的歌,就开始认可了。”

“在一瞬间,四线城市好多地方都在放《Rolling in the Deep》,那四线城市都开始听 Adele 了,就说明大家整体的听歌的标准提高了好多。”刘卓的观察同样得到数据的佐证,2012 年“十一”假期的前一晚,也是《好声音》决赛直播的夜晚,根据央视索福瑞统计,总决赛的收视份额达到了惊人的 29.47%,这意味着当晚全国正在看电视的观众中,有将近三分之一都在看《好声音》。

节目结束之后,当年导师之一的庾澄庆说,“不管谁走到最后已不重要,真正的赢家是音乐。”他的这番发言在如今看来,确是精准的预言。

1981 年出生的刘卓,今年刚好踏入 40 岁。入行以来,由他担任制作人、作曲、编曲或演唱会总监的歌手,从早前出道的孙楠、李健、羽泉,到 2000 年后走红的李宇春、尚雯婕,再到近年来新生代的单一纯等年轻歌手皆有之,加上音乐节目“黄金十年”以来,那些经由他之手出现在流行音乐节目中的作品,刘卓成为了最走入大众视野的一批幕后音乐人之一。

2016 年,《中国好声音》更名为《中国新歌声》,半年后的 2017 年初,同样来到第 5 年的《我是歌手》更名为《歌手》。与此同时,以同年 6 月播出的《中国有嘻哈》为代表的类型音乐节目持续推陈出新,进入 5 年之痒的两档节目不再是大众唯一聚焦的关注核心。如此变化,身处其中的刘卓自然也意识到了。

“但你也不能说主流的流行音乐就变得不好了,”刘卓强调,“在几年时间内过度地消耗,就一定会向下走,但当它向下走的时候,意味着它下一次还会再向上走。”

当年,《我是歌手》中陶醉弹琴的刘卓,

一度成了互联网上的热梗

2020 年初,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大量音乐节目暂停了录制。由刘卓担任音乐总监的《经典咏流传》在短暂停播后,持续在央视播出,这档将诗词用现代流行音乐演唱出来的音乐节目,豆瓣评分冲上了 9 分,成为观众口中的“高分良心国综”。

随后的 2021 年,《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二季里,刘卓来到台前担任制作团成员,一举一动都被网友放大、讨论。《姐姐》结束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一年《好声音》的录制,也开始为终于恢复的大型演唱会投入精力。

今年是刘卓参与《好声音》的第 10 年,录制期间,他用手机对着酒店房间的窗口,录下窗外风景的延时摄影,记录这间自己“住了 10 年的酒店”。采访中他再次感叹,“人的一辈子,很难有这么一件事,让你做 10 年了。”

在第 10 年的当口,刘卓给自己接下了新的挑战。采访这天,他正在为首次担当音乐总监及编曲的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文版进行开演前的最后调整。这部自轰动推出以来,已经在法国上演了 2 个 10 年的音乐剧,是他从未尝试过的领域。我们来到排练现场,与刘卓进行了交谈。

今年的大量时间,刘卓都将其投入到了

这部经典音乐剧的中文版改编当中,

他身边是导演及总编舞卡尔·波塔尔

《出色WSJ.》:你受到大众熟知的音乐节目音乐总监、编曲的经历,和你最新的这个身份——为上演了 20 年的法语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担任中文版的音乐总监及编曲——相比,两者有着怎样的不同?

刘卓:完全不同。其实中国这 10 年的发展特别快,音乐节目让“音乐”从一个日常的、百姓身边的事物,变成了一个会让百姓聚焦的事物。这 10 年,中国老百姓也养了自己的耳朵 10 年,不停地在听各种好的东西,所以大家对音乐的诉求变得越来越高,可能需要更多的刺激,和更多的新意。

在这个时候,从《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剧来说,它毕竟是一个 20 年的剧了,有很多音乐其实是 20 年以前的,还有一些是 10 年以前的。我更多希望的是,《罗朱》建立在保证音乐剧风格统一的基础上,做出一些偏现代人听感的编曲。

《出色WSJ.》:你说的 10 年,差不多就是从《中国好声音》开始的?

刘卓:对,就是从《中国好声音》开始的。因为在它开始之前,大家听歌的习惯,当时应该是百度,还有 TOM 网,大家主要获取歌曲的来源是从网络,而不会从主流的平台,所以当《好声音》有了以后,大家在一瞬间,四线城市好多地方都在放《Rolling in the Deep》,那四线城市都开始听 Adele 了,就说明大家整体的听歌的标准提高了好多。

《出色WSJ.》:这个“提高”是“更好了”,还是“不同了”?

刘卓:当整体大环境变得更好的时候,大家听音乐的环境一定会更好。我记得在那之前,我们经历了差不多有 6 年左右的彩铃音乐,当时听到了一个新的词汇叫“口水歌”,还有一种叫“网络歌曲”。可能当时这两个概念,指的是那些制作比较粗糙的,词和旋律听起来很落俗套的那些作品。

当然,大家对那种歌也是喜欢的,因为高雅的和所谓的俗,其实也是成正比的,有俗也有雅嘛。

总之那个时代大量的都是那样的歌曲,而大家对新的、有国际性的歌,从有节目开始,就开始认可了,大家觉得我听歌的面变得更广了,我获得歌曲的来源已经不局限于网络,我可以从电视上获得,而且我能听到跟原版不一样的歌曲。其实这 10 年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回到前面的问题,从一个 20 年的音乐剧来说,我的诉求其实就是让它变得更适合现在 2021 年的中国。

《出色WSJ.》:这似乎也是人们常提到的一个关键点。无论是你在《姐姐》《歌手》等节目里做的音乐改编,还是这次对法语音乐剧的改编,人们的褒奖或质疑声中都会出现这个概念。那么到底什么才适合 2021 年的当下中国观众?

刘卓:大家现在对一首歌曲的层次会有更多的诉求,其实很多音色不是那么明显的,比如,原来剧里的铜管乐器,我一定要给它换成失真吉他,不是这样的,你会打破原有整个音乐的氛围。我会叠加好多编曲的元素,是因为很多音色其实是提升原有音乐的。

比如我们现在对低频的感受会诉求比较多,那你不能加太多乐器去破坏原来的编曲。很多低频的乐器是人耳听不清但能感受到的,因为低频可以带来很强的共振。

还有一些,比如超高频的频率,它也是大家不会听得特别明显,但也会对音乐的空间感,以及我们一直在讲的“音乐的均衡”起到作用的。20 年前现场用的扩声器材可能没达到现代这么高端,所以我要配合现在的高端的器材,做出编曲上的动作,同时不去破坏原有的编曲。

《出色WSJ.》:网上很多人的评价,其实说得挺难听的,比如说“这不是时代的特色,是时代的垃圾”,你会看这些评论吗?

刘卓:我不太会看。很多人只是单纯地在听,所以他们的判断就是很自我的。你如果从事这个工作,你会知道,现在在音乐制作的领域,你所涉及到的工作内容有多繁琐,它不亚于计算机的编程,不亚于写代码。

我一直觉得,别人喜欢、认可你的音乐的时候,一定是因为你的音乐审美带给他了共鸣点——它建立的一定是这个基础,而不是说我去总结网上的评论,总结完了以后,去做我自己的音乐,我觉得这样的话就不再是刘卓了,又变成另一个乐评人了。

《出色WSJ.》:行业里确实有一些人,按照总结出来的规律,也有做出了成果的?

刘卓:对,其实这样是没错的。随波逐流,我觉得有的时候是对的,当波浪太大的时候你只能随大局。

《出色WSJ.》:比如有人会按照适合抖音的规律去做音乐。

刘卓:这个啊,这个是非常好的。当你如果对自己的生活——我是说收入,有更高的诉求的时候,想办法去迎合大众,做一些能很快变现的音乐内容。

对我来说呢,其实我每年做的工作特别累,很繁琐,但收入其实不高,不是像很多文章写的,一首歌赚 2000 万,甚至更高的价格。我一直觉得,我如果追着去做那种音乐的话,我可能追不上人家,因为我毕竟在我这个领域里做了十几年,所以我还是好好做我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也不太羡慕收入特别高的人。

《出色WSJ.》:你前面提到当今观众对听感的追求,能否举个例子?

刘卓:《歌手》里很多歌都有这样的代表性,因为到了那个舞台上,每首歌的张力需要动态特别大,从特别弱到特别强、特别夸张、嘶吼、呐喊。

我现在想一想,在《好声音》里面,当年周深和李维唱的《贝加尔湖》,大家早就知道李健这个版本,但是他们俩翻唱完又是另一种味道,其实这个就是大众对原有的一首作品重新呈现出来的心理诉求。

这个期待值是挺高的。所以你要想方设法地给他一些能让他打破原来的习惯的一些设计。《贝加尔湖》原来就是一首独唱的歌曲,里面只有李健老师一个人的唱,改编这首歌的时候,我们在棚里面拉着两个人,包括那姐,我们几个试了 3、4 个小时——不是编曲,而是对唱的设计。

唱的设计其实就是,原有的旋律需要去做变奏,去做二重唱,去做一些转调的设计,这在一首歌里算是一些惊喜,它是走到一定的情绪点,去解决这个情绪爆发的一种手段。所以《贝加尔湖》这种从一首独唱变成两个人唱的歌曲,这两个人的唱在设计上又水乳交融,互相之间都把长处、自己最闪光的一面交给了对方,这就是 1+1>2 的比较有代表的一个作品。

《出色WSJ.》:这 10 年里,听众的需求也有转折,一些前 5 年里的听歌需求,到了后 5 年又不那么流行了,是这样吗?

刘卓:前 5 年里,《好声音》先出,然后是《我是歌手》,两个节目当时横空出世,大街小巷都在看,但是这两个节目都是在做到第 5 年的时候,出现了《中国有嘻哈》。

嘻哈走到差不多今年,其实市场依然很大,但你也不能说主流的流行音乐就变得不好了,其实两者都非常好。但是走到嘻哈的第 5 年的时候,它也变得没有第 1 年横空出世那么有影响力了。我觉得这是风格类音乐必然的,在几年时间内过度地消耗,就一定会向下走,但当它向下走的时候,意味着它下一次还会再向上走。

《出色WSJ.》:你为音乐节目组建了一支乐队,名叫 V Band,它跟你在更早年里和兄弟组建的乐队,感受有什么不一样?

刘卓:最早的时候组建乐队是为了梦想,那个梦想其实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在北京,希望自己能成为未来的五月天也好,苏打绿也好,一个知名乐队。北漂的生活是从你的梦想开始的。

后期组的这个乐队是为了生活,你在北京所有的吃、住、行这些成本,你必须要想方设法地能维持下去,你才能维持你的梦想。但当看到在节目当中所获得的那些成就感,自己其实也很珍惜第二个乐队。所以后来慢慢变成,把自己的梦想丢在一边了,因为发现实现梦想太难了,还不如安心地把自己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事情做好。

刘卓与 V Band

《出色WSJ.》:在组当年的乐队之前,你还在黑龙江省京剧院工作过,那段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这次《罗密欧与朱丽叶》,你又与国有剧院合作了,时代的变化是否也体现在它们身上?

刘卓:当时算是一个经历吧,我本身不是学京剧专业的,我是以创作者的身份进的团里的创作室。后期把我调到了乐队,耳边除了锣就是镲,我晚上还在酒吧打工,睡觉都是后半夜 2、3 点,睡 4 个小时爬起来去单位,我就很崩溃。所以去北京这件事就更坚定了,在单位上了 1 年的班就去北京了。

刘卓带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乐队排练

我感到,大家对文化的诉求其实挺大的,起码百姓对业余生活要求挺高,他能接受各种各样的话剧、喜剧、音乐剧,这绝对是一个变化。这次《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剧,是九维文化和上汽·上海文化广场一起制作的,我在京剧院的时候,那是差不多 20 年前了,那时候还没有听到这么热的一个音乐剧巡演,或者小型演唱会在剧院巡演。当时的剧种就是各大地方的地方戏,加上一些相声啊,尤其我在黑龙江,不像上海那么好的文化氛围。而现在变得,音乐剧、话剧遍地开花,这就是时代的进步。

《出色WSJ.》:你在另一个采访里说,你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什么作品都得爱上它,这是你的原话吗?

刘卓:我的原话是,你接到任何一首歌的制作,因为很多词曲不是我自己去写的,所以我没对词曲倾注感情。然后我说这句话的前提是,他们问我,为什么我弹钢琴的时候,跟每个艺人都配合得那么好。我说首先第一点,你要爱上这首歌,你才能把自己所有的情感投入到你的演奏里面——完整的这句话是这样的。

在节目里,确实有很多人选出来的歌是我不太喜欢的歌,但是你也要强迫自己去爱上它,否则你演奏出来的就是无色无味的一段演奏而已,没有情感的融入,你跟歌手之间是没有默契的。

我一直觉得演奏钢琴这件事,它不是一个技巧,排在第一的是情感,第二是经验——就是你演奏足够量的作品,第三才是你的技巧。

刘卓在排练现场

《出色WSJ.》:当今的一个现实是,看音乐节目或是进剧场看音乐剧的观众,可能在他这一天的生活中除了这两三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处在现在所谓的“内卷”、“996”当中,你怎么看待这些音乐文化产品,对当今都市人的意义?

刘卓:不单单是音乐,我也有我让自己放空的习惯,我如果累了我一定会去翻看各种各样的电影,宅在家里面。都市人压力的发泄,现在有很多种方式,现在也有发泄俱乐部啊,有密室逃脱啊,会选择通过音乐,也是对文艺性的一种敬畏和亲身的感受。

《出色WSJ.》:现在受欢迎的音乐,无论是剧场里的,还是音乐节目里的,都呈现出这样的趋势:放松、逃避压力的需求上升了,而大家对爱情元素的需求则相应下降了,你是否也有这种感受?

刘卓:我觉得这就是时代进步了,再年轻的人,对爱情的渴望感都好像没有我们年轻的时代强了。当时我连上课都在想着对方,这一天 24 个小时除了睡觉,恨不得 15 个小时都在想着对方,但现在大家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有手机。

但这还是很矛盾,太多人不把爱情当回事的同时,自己又特怕孤独,又不愿意去找一个伴侣,这是现在年轻人的矛盾。

《出色WSJ.》:很多时候,观众对音乐节目的讨论会集中在,一首经过改编的经典歌曲不如它的原版。你认为一首流行歌曲,如果一定要选的话,应当是较为永恒的还是非常当下的?

刘卓:一定要选的话,我觉得音乐更多要注重当下,因为流行音乐要讲的话,一定是当下要讲的。

包括现代人对感情的理解,和 10 年、20 年前的人,或是歌曲作者对感情的理解、表达方式,都发生变化了。现代人对当下生活的理解,肯定也会发生变化。所以现在的流行音乐,如果写得好的话,一定会用现在的整个的感官,用文字去表达出来。

《出色WSJ.》:这种变化,是不是就是改编经典歌曲最难的地方?也会让年轻歌手唱起来特别困难?

刘卓:年轻歌手唱,非常难。我不说是谁啊,经常会听到有一些年轻歌手翻唱 15、20 年以前的歌,但现在大部分的流行音乐歌手,跟那个年代的歌手其实是没法比的。现在科技太发达了,你唱得不好,在棚里也不会过度要求,完全靠后期修。我爸是个警察,连他都知道有修音这件事,他身边的朋友、战友,可能有做酒的,有自己家里卖菜的,都知道唱完可以修音。

这就是科技带给现在这些歌手的,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 15、20 年前是没有修音这件事的,所以那个年代的歌手,一首歌可能会在棚里录上 8 个小时,录一天,现在我看很少有歌手做到这个。

《出色WSJ.》:他们会难以理解当时的情感吗?

刘卓:情感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它所用的文字不一样。比如王靖雯,其实我特别喜欢她的歌词,原来知道她写歌还挺好的,今年也是《好声音》里看到的,但你看她的歌词,有好多措辞都是我发现我原来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是她自己的措辞,哪怕是看似是成语的一个四个字的词语,也是我觉得她自己设计过,这个就是当下。

无论从音乐,还是从文字,中国流行音乐到现在可能三四十年了,这两者就是一直在变的。

王靖雯是今年《好声音》里

刘卓特别喜欢的一位学员

《出色WSJ.》:科技也在不断进步,当技术应用在歌曲的制作上,大众是否常常后知后觉?

刘卓:我觉得观众是一定可以意识到的,音乐新或不新。比如你用手机播放音乐,音乐的格式变得越来越大,你用的耳机变得越来越好,它的还原度越来越好......大家在用各种各样好的设备的时候,一定也会去追求这个声音的来源。这个来源,就是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从技术层面上去提高,这个提高也是通过各种各样的设备在提高,所以科技在进步,音乐也是一样在进步,听众是可以直观地感受到的。

《出色WSJ.》:你和李健的合作关系一直为大家所熟知,尤其《我是歌手》中的几次令人印象特别深刻,比如决赛时的《唐僧在女儿国抒怀并看着女儿国王的眼睛》,这样具有恰到好处的幽默感的表演,似乎是只有现场演出才能展现的?

刘卓:这个我比较同意,它其实就是 live 的魅力。那个表演的幽默感,我觉得你也是受了画面的影响,因为他们俩在一起本身就是个幽默,包括小岳岳那些表情上的表演。

我觉得首先健哥敢选岳云鹏,已经是深思熟虑过的一件事,也是效果最好的一个选择。对健哥来说,选任何歌手都是平淡无奇地唱完了一首合唱,只有选岳云鹏,这首歌才活了。

《出色WSJ.》:当音乐节目把现场版再放到音乐平台上,你认为会折损它的效果吗?最近,网易云音乐就重新上线了《歌手》全部季度的歌曲,点击量非常高。

刘卓:其实所谓的这个被折损掉的魅力,一定是随着电视这个手段,和音乐手段,两者结合在一起的。

那个我们所谓的音视频合在一起的文件,其实才是最精彩的,当没有视频了之后,音乐的张力就变得没那么大了,因为没有视频去推动它,因为好多情绪宣泄的点,包括斯坦尼康,包括那些摇臂,把画面拉得纵深感又强,推来推去,那个其实就是画面对音乐的帮助。当很多歌需要那些视觉,但你又没有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歌的张力远远没有你在看电视的时候大,这是一定的。

但还有一些歌,不需要太多视觉张力,你可以反复去听,健哥是个代表,他在《我是歌手》后期的《十点半的地铁》《父亲的散文诗》,在节目里也是那种在视觉上没有太大张力去包装的,就是平平淡淡地在唱,但是你到今天可能偶尔还是会去听它。

《出色WSJ.》:你在做音乐的时候,会同时考虑从电视节目里听的听众,和直接听音频的听众吗?

刘卓:我不太会去考虑,我觉得我的出发点就是这个音乐好听,就可以了,其他事交给导演,所有的视觉部分都是导演来操作。当你自己很负责任地觉得这首歌是好听的,就够了。后面的一切其实跟我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听众一定会有一天,脱离了这个视觉,单纯听音乐,他也觉得好听。但你前期如果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要怎么表演,怎么视觉呈现,当这件事大于音乐本身,这个音乐一定是不好听的,一定不会被大家翻来覆去地循环播放。

《出色WSJ.》:其实过去 10 年里所发生的这些剧烈变化,有时候从业者是尚未做好准备的,变化对从业者而言,常常带着破坏性,身处行业中的你是否有这样的感受?

刘卓:我身边确实有不少在 15 年前比较头部的人,慢慢从这个舞台退下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因为不再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去维持每年那么繁琐的工作,那么疲劳的熬夜、录音,还有一些原因呢,就是他们可能在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头部的制作人,所以他们对很多新生的音乐类别,不会很快地去接受,就是那种“我比较安于自己现在的工作模式,包括我自己的音乐喜好”。

音乐其实就是这样的,比如说,我喜不喜欢嘻哈呢?我不知道。我听到某一些嘻哈我特别兴奋,听到某一些我就觉得“这什么玩意,完全听不进去”,但这样你说我喜不喜欢这个音乐类型呢?我可能说,我不会花大量时间去听。那个年代的某些人也是这个情况,确实我知道有好多人离开了这个行业。

《出色WSJ.》:你会觉得可惜吗?

刘卓:新陈代谢吧。

《出色WSJ.》:你最新的作品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中文版了,接下来到正式公开演出还有一周,这时候你对歌曲还会做些什么?

刘卓:后面这些天就是联排了,在现场对音乐做些微调,其实就是一些平衡和一些音色上的调整。最后进场,进行对音响系统的设定,对现场整个听觉的设定。

录节目要比这个复杂得多,包括演唱会也是,因为这个面对的是 1000 人左右,而演唱会,比如我们刚做完薛之谦的,是 30000 人。你在这个房间大小的地方彩排好了,上台后所有的音色等等还是会变化,所以还要根据那个大场地再重新调整一次,所有的乐器音色,包括电脑播放的很多音色。

《出色WSJ.》:说了那么多“过去 10 年”,我们已经在新的 10 年开跑了。你是否观察到一些迹象,预示着下一个 10 年可能发生的变化?或是说,流行音乐会怎样更新?

刘卓:首先未来 10 年的科技进步有可能是前 50 年的总和,因为现在已经进步到这个程度了,我现在比较关注的,就是科技带给人的、从音乐上获得的,可能不再是你面前两只音箱的听感,它会变成用音乐把你带到了一个环境当中,带到一个世界当中,可能是一个虚拟世界当中。

所有的这些操作手段也是随着科技的进步在进步,所以未来的音乐,功能性我觉得会丰富很多,会像我刚才说的,可能超过前 50 年的功能性。

《出色WSJ.》:这样的变化会导致歌曲本身有什么变化?

刘卓:未来 10 年,我觉得音乐的风格会变得更具象,可能现在有 20 种音乐风格,到那个时候有通过人不断地实验,通过科技的帮助,可能会有 200 种音乐风格。有 200 种音乐风格就意味着它的群体变得更多,会细化。现在已经开始细化了,喜欢嘻哈的,喜欢朋克的,喜欢电子的,喜欢国风的,已经会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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